圆桌上,两份合同摊开晾墨。
五十台铣床,五个月交货,四成定金,额外扣款全部取消。
刘组长盯着合同上的红印看了半晌,拿手帕擦掉额头的汗,转身走到冷饮箱前,自掏腰包开了一瓶汽水。
玻璃瓶上挂满水珠。
他快步回到桌边,把汽水推到叶小鹿面前。
“小叶同志,这瓶我请。”
刘组长撑住桌沿,气息还没匀。
“今天多亏你和周同志。那份合同要是签下去,机械厂一整年的外汇任务都得缺一截。”
他低头看着算草纸上的数字,手帕又在额头压了两下。
“出了岔子,就算把我撤了,也填不上国家的钱。”
叶小鹿把算草纸推到一旁,接过汽水。
“您急着保住订单,才让人找到了空子。”
她从周淼淼手中接过报价底稿,按页码叠好。
“合同归翻译组复核,堵漏洞也是我们的工作。后面的订单还得靠您谈,外商盯着利润,咱们守住核价底线就行。”
刘组长把备用文件抱回怀里,连连点头。
“守住。这回谁来也别想再扣一分钱!”
另一边,省大带队的马老师正与两名外联组干事核对次日排班。
叶小鹿提着帆布包走过去,将请假条放在名册上。
“马老师,我明天申请自由活动。”
马老师扫过请假条,提笔签下名字。
“你今天替机械厂堵住上万美元的损失,这假该批。”
他合上名册,从中山装内袋里摸出两张盖着红戳的广州市布票,塞到叶小鹿手里。
“组委会分给翻译组的机动票,在广州买布、买衣服都能用。大老远来一趟,拿去扯几尺料子。”
叶小鹿收好布票。
“谢谢马老师。”
下午五点,展馆外的日头仍挂在楼顶。
叶小鹿拎着帆布包走出大门。两棵榕树撑开树冠,遮住门前大半石阶。
江屿川站在树下,中山装外套搭在小臂上,白衬衣领口解开两粒扣子。
他抬腕看过时间,迎面走来,从叶小鹿手里接过帆布包。
肩头卸了力,叶小鹿活动两下酸胀的胳膊。
江屿川带她往树荫里走,抬手擦过她脸颊上的灰黑印子。
“翻废纸篓蹭的?”
叶小鹿用手背擦了擦下巴。
“文印室的油墨难洗,忙起来没顾上。”
江屿川牵住她的手。
“事情结了?”
“新合同签了,五十台铣床保住原价。王有福被局纪检带走,余下的按程序查。”
江屿川用拇指蹭了蹭她手背,没有再追问案子的事。
两人沿着石板路,朝招待所后街的自费旅社走去。
旅社木门刚推开,小思齐便从院里蹿了起来。
他方才还蹲着摆石子,这会儿全丢在了地上。小短腿一路跑来,抱住叶小鹿。
“妈妈!”
沈玉兰系着围裙,从公共灶间端出一盆炖肉。
“回来得正好,洗手吃饭。”
冯建军和冯喜已经摆好碗筷。木方桌正中铺着一张广州市地图,折痕交错,边角泛黄。
冯喜用手按住地图上的蓝色区域。
“哥哥,这里画着水,是大海吗?”
冯建军低头辨认上面的字。
“这是珠江。这里还画着一座桥。”
江屿川替叶小鹿拉开椅子,等她坐稳才开口。
“明天自由活动,你们想去哪儿?”
冯建军把地图推到他面前。
“叔叔,上面的字太多,我们看不明白。”
江屿川拿筷子点住地图左侧的红圈。
“上午先去广州百货大楼。妈,你们都挑几样喜欢的,中午在附近吃饭。”
筷子沿着地图往下移,停在一片密集的虚线上。
“傍晚去珠江边,夜市上吃的多,也能看看江景。”
沈玉兰给叶小鹿盛了碗米饭。
“百货大楼看看就成,别花冤枉钱。家里什么都不缺。”
小思齐握着勺子,身子都坐直了。
“爸爸,百货大楼里有画片上的大汽车吗?”
江屿川给他夹了块肉。
“大汽车装不进柜台,进口的新奇东西倒有不少。”
叶小鹿把小思齐碗里的肥肉换成瘦肉。
“明天跟紧大人。谁乱跑,谁就提前回旅社。”
小思齐抱紧饭碗。
“我肯定不跑!”
次日天刚亮,旅社院里便忙了起来。
沈玉兰把新做的单衣从包袱里取出,逐件抖平。布料轻软,针脚排得齐整。
小思齐套上新褂子,拽着衣摆在床边转了一圈。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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