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展单位多,外商多,外汇券也多。倒卖、夹货、篡改合同数字,都有可乘之机。”
江屿川翻出后面的统计表。
“去年三家国营厂签订出口合同,汇率、保险费和装运损耗先后出过差错。少收的货款虽然追回来了,库存却多压了四个月。”
“今年订单规模翻了一倍。等损失发生再追责,货款可能已经出了国门。”
周局长合上材料。
“真派你去,具体查什么?”
“督查省代表团执行纪律,抽查合同结算,协助保管外汇凭证。”
“发现走私线索,联系当地公安和海关。”
“你媳妇也在团里。”
“她凭学校选拔成绩入选,归高校翻译组管理。”
江屿川将请假报告压进公文包底层。
“我若奉命随团,公务开支按厅里标准凭票报销。沈玉兰和三个孩子的车票、住处、吃饭,由我个人承担。”
周局长拿起材料出了办公室。
办公厅主任的门关了近半个钟头。
江屿川被叫进去时,主任正翻看风险表。
“你在永安县查账,在文化科查报废设备,调到督查岗位又盯上了外贸合同。”
“你到底想管多少事?”
“职责范围内,碰到了就不能绕。”
主任将材料放回桌上。
“广交会期间安排随团督查,有必要。”
“人由你去。”
主任在批复末页签下名字,笔迹压透了复写纸。
“再给你一笔机动差旅额度。临时调查、材料复印和跨区联络,全部凭票核销。”
“每天形成督查记录,回来交一份完整报告。”
江屿川接过批复。
“是。”
“还有。”
主任把盖好章的批复压到他面前。
“家属可以自行前往,不能挂在代表团名下。”
“谁敢拿国家一张票、一斤粮补贴家里,我先查谁。”
“请主任放心。”
“行了,拿着批复走。”
消息传回原来的文化科,刘明端着茶缸站了半天。
“他早上交的还是事假条,怎么出去一趟,就成随团督查了?”
旁边的科员压低嗓门。
“听说还给了机动差旅额度。”
“十天事假很难批,交份材料就能换成公务?”
老李夹着报纸从门口经过,脚步停住。
“什么叫交份材料?”
“风险简报二十多页,案例、数据、处置办法一样不少。换你去写,你能写出来?”
刘明咳了一声。
“我就是随口一提。”
老李把报纸塞进腋下。
“他手段硬,脑子也转得快。”
“你们还在琢磨假能不能请下来,他已经把该查的风险摆到了主任桌上。”
傍晚时分,槐花巷上空铺着几片火烧云。
江屿川推开院门,把公文包放在八仙桌上。
沈玉兰正踩着缝纫机,针脚贴着棉布边缘走过。
刺啦。
最后一道线收了口。
小思齐和冯家兄妹围在旁边,眼睛全盯着沈玉兰手里的衣服。
江屿川打开公文包,拿出盖着红章的批复。
“事假撤了,厅里派我随团督查。”
“我的路费住宿按规定报销,妈和孩子们的花销,照旧由家里出。”
沈玉兰停下脚踏板,拿起批复看了看。
她认不全上面的字,却认得鲜红的公章。
“真能去十天?”
“能。”
江屿川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小思齐跑过去抱住他的腿。
“爸爸,咱们全家都能坐大火车了?”
江屿川摸了摸他的头。
“能去。衣服做好了没?”
沈玉兰把几件新做的单衣抖开。
“做好了,全按广州的天气裁的。布料轻省,上身不热。”
叶小鹿端着一盆洗好的菜从灶房出来,将菜盆搁在水池边。
她走到八仙桌前,拿起批复读了两行。
“随团督查?”
叶小鹿抬头看向江屿川。
“江副主任,你昨天还要请事假,今天怎么接上公务了?”
江屿川扯松领带,拉开木椅坐下。
“广交会涉及外汇、合同和出口物资,厅里决定派人随团核查。”
“材料是你递的吧?”
“我递了风险建议,派谁由主任定。”
叶小鹿将批复放回桌面。
“你连退路都提前准备好了。”
江屿川拉开旁边的椅子,让她挨着自己坐下,手臂绕到她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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