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干事被带走后,江家小院安静了,灶房却一天比一天忙。
天还没亮,张英就挎着篮子出了门。
篮底压着票根和零钱,篮面盖着旧布,回来时鸡蛋、鱼和一小块排骨分得清清楚楚。
沈玉兰看她进门就往灶台边站,赶紧上前接篮子。
“英子,你歇会儿,让我来。”
张英把票根放到桌角,先洗了手,才去添柴。
“亲家婶子,您昨晚洗了半盆尿布,今儿灶房归我。”
沈玉兰不肯闲着。
“我就这一个闺女坐月子,哪能光看着?”
江母把小思齐裹严实,只抱到里屋门边,笑着给她们断官司。
“行了,今儿英子掌勺,亲家母管热水,明儿再换。再争下去,汤都凉了。”
张英忍不住笑。
“妈,亲家婶子这是怕我抢功劳。”
沈玉兰也笑了。
“你手太快,我连插手的缝都找不着。”
锅里的鸡汤炖开后,张英先撇油。
鱼汤只搁一点盐,排骨汤小火慢慢煨,盛出来前还要让江屿川尝一口温度。
江屿川端着碗进屋时,叶小鹿正靠着枕头看孩子。
小思齐刚哼了一声,外头三个人已经有了动静。
江母摸孩子后脖颈,沈玉兰去拿尿布,张英把温水端到了门口。
叶小鹿看得直乐。
“他这排场,比江县长还大。”
江屿川把汤碗放到炕桌上,替她把被角压好。
“他是沾你的光。”
叶小鹿抬眼看他。
“你这张嘴,最近像抹了糖。”
江屿川把勺子递到她手边。
“实话听着顺耳,也怪我?”
叶小鹿轻轻哼了一声,低头喝汤,耳尖却红了。
院里日子热闹,胡同里反倒清净。
王干事那事过后,赵婶再路过江家门前,脚步都比从前快。
江瀚趴在门缝边看了一眼,小声嘀咕。
“她跑什么?”
江浩压着嗓子回他。
“怕小叔呗。”
江母正好听见,伸手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小孩子家家的,少学大人背后说话。”
江瀚立刻缩回脑袋。
“奶奶,我知道了。”
赵婶不敢来了,别的邻居倒比从前客气。
东院的大娘挎着小竹篮上门,篮里放着一把刚掐的嫩青菜。
“给小鹿换换口味,自家地里长的,别嫌少。”
张英接过菜,转身拿了两块鸡蛋糕塞回去。
“大娘,您惦记着我们,我们也不能让您空手回去。”
大娘摆手笑。
“前几天的事,大伙眼睛都亮着呢。你们安安心心坐月子,少听那些闲话。”
人走后,沈玉兰把菜择进盆里,声音放得很低。
“总算有人愿意说句公道话。”
叶小鹿靠在枕上,慢慢道:“有这句话就够了,往后咱该关门还是关门。”
江母点点头。
“对,自己日子过稳,比什么都强。”
午后,江父换上半旧中山装,一个人出了门。
他没去打扰县里任何人,只沿着供销社、厂门口和街口慢慢转了一圈。
供销社门前排着队,没人插到前头去。
钢铁厂下工时,几个工人推着车往外走,嘴里说着这个月工资准时发了,家里总算能添点油盐。
江父背着手听了一会儿,又从街口绕回来。
进院前,他先在水盆边洗了手,才进堂屋坐下。
江屿川给他倒水。
“爸,出去转了?”
江父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永安这阵子没乱。”
江屿川没接功,只把炉火拨旺了些。
江父看他一眼。
“别把风头当本事。能让老百姓安安稳稳过日子,才算站得住。”
江屿川点头。
“我和小鹿心里有数,先稳,再往前走。”
江父把茶缸放回桌上。
“记住这句话。越是有人盯着,越要把每一步踩实。”
傍晚,院门被人轻轻拍响。
江进步刚要张口,老陈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小点声,怕胡同里听不见?”
江屿川开门,就看见两人抬着一小筐苹果,累得满头汗。
“这哪来的?”
老陈先把一叠票根和借条递过来。
“办公室几个人用自家票凑的,筐是后勤登记借的,想着给小思齐添个喜。手续都在这儿。”
江进步赶紧点头。
“对对对,半点不犯规。”
江父从堂屋出来,目光在票根上一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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