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川弯腰把文件角理齐,压着声音说:“补补。”
“昨晚没睡好。”
叶小鹿捏起一个鸡蛋,掌心被烫了一下。
“不要你管!”
江屿川看着她,眼底带着点笑。
“你可以慢慢想。”
“我不着急。”
叶小鹿耳根一下又热了。
她抓起鸡蛋塞进帆布兜里,嘴上还不肯认。
“谁想了?”
“我就是热。”
江进步的脑袋慢慢抬起。
那眼睛亮得吓人。
叶小鹿转头盯住他。
“你敢问一个字,我让你把供销社三天流水重抄十遍。”
江进步立刻把嘴抿紧,还用手在嘴边比了一下。
老陈端着茶缸退后半步,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接下来的三天,叶小鹿日子过得挺别扭。
江屿川没催她。
也没当众露出什么不对劲。
可他会把她要找的文件提前放好。
会把她桌上的浓茶换成温水。
会在她骑车出门前提醒一句。
“车胎气不太足,回来让老陈帮你打一下。”
叶小鹿嘴上嫌烦。
胸口那点热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到了八月三十号早上,江进步彻底趴下了。
他捂着肚子缩在值班室长椅上,脸白得厉害。
“县长,我真不行了。”
“昨晚那碗凉粉有问题。”
叶小鹿站在门口,看他那样,没忍住。
“你不是说你铁胃吗?”
江进步虚弱地抬手。
“铁也怕馊啊。”
“叶文员,你别笑,我快没了。”
江屿川拎起公文包,看向叶小鹿。
“市里会议不能缺人。”
“你跟我去。”
叶小鹿指了指自己。
“我?”
江进步赶紧点头。
“对,你去。”
“你脑子好使,还能记材料。”
叶小鹿看着他。
“你这病来得真巧。”
江进步捂着肚子哀嚎。
“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给你俩创造机会。”
“我是真要窜。”
江屿川扫了他一眼。
“去卫生院,少贫。”
叶小鹿抿了抿嘴,还是拿起帆布兜。
“行,我去。”
“回来你把会议记录誊清楚。”
江进步立刻闭眼。
“我就知道。”
“你不会放过病号。”
去市里的路上,吉普车颠得厉害。
叶小鹿坐在后排,怀里抱着文件袋。
车里有股汽油味,她闻着闻着,有点犯困。
江屿川从前面递来一个水壶。
“喝点水。”
“别硬撑。”
叶小鹿接过来,小声嘀咕。
“我没那么娇气。”
江屿川没回头,只看着前头土路。
“我知道。”
“你不娇气,但你也不是铁打的。”
叶小鹿低头喝水,嘴角悄悄翘了一下。
市里的会议开得又长又硬。
会场里风扇转得慢,茶水有股淡淡的茶梗味。
台上领导一条条念。
叶小鹿记的手腕都酸了。
“十月份国庆,要在不忘生产的前提下,合理组织庆祝活动。”
“政治学习不能松,厂矿宣传不能空喊口号。”
“各县要结合本地情况,别铺张,别耽误生产。”
叶小鹿一边记,一边在纸角写了几个小字。
宣传栏。
广播稿。
工厂班组活动。
别让江进步偷懒。
江屿川侧头看见,眼里有了点笑。
叶小鹿把本子往回一收。
“看啥?”
“会议记录不能偷看。”
江屿川压着声音。
“我看你给江进步安排活。”
叶小鹿一本正经。
“他拿工资,就得发光发热。”
下午四点,会议总算散了。
叶小鹿走出会场,肩膀都松了下来。
“不管在哪个年代,开大会都是最煎熬的。”
江屿川把文件放进包里。
“来都来了,去百货大楼看看?”
叶小鹿立刻警觉。
“江县长,你这是公事结束后的私事邀请?”
江屿川看着她。
“算。”
叶小鹿抬了抬下巴。
“那我先声明,我自己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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