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巧云的眼泪涌上来了,兜不住的那种,啪嗒啪嗒砸在地面上,跟楚楚可怜半点不沾边。
她捂着脸,转身就跑。
布鞋底踩在路面上啪啪响,辫子在肩膀上甩得散了半截。
跑出去十几步的时候脚尖磕上路沿石,身子一栽,踉跄两步才没摔倒。
她没回头,一头扎进巷子里,没影了。
李建国妈还在后面骂。
李建国被揪着耳朵往外拽,一路嗷嗷叫着拐过街角,声音越来越远。
叶小鹿靠在铁栅栏上,从头到尾看了个全乎。
嘴里的狗尾草换了个方向叼着,杏眼眯了眯,手指头在栅栏铁条上叩了两下,声响很轻。
原书里,赵巧云考了第十名,压线进厂。
原主没去考,沈玉兰一时急眼给赵巧云下了泻药,原主顶了赵巧云的名额进去。
这辈子,赵巧云连榜边儿都没蹭着。
没人给她下药,没人顶她的位子。
她自己没考上。
叶小鹿把手从栅栏上收回来,慢慢揣进兜里。
人群散得差不多了。
太阳往西边歪了两寸,红榜上的墨迹被晒得起了干皮。
叶小鹿没走。
她的视线挂在宣传栏右手边那棵梧桐树底下。
张红圆站在树荫里,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的,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指头捏得发白,嘴巴抿得紧紧的。
旁边还有个姑娘搂着她肩膀哄。
张红圆越哭越上头,鼻涕抹了半边袖子都顾不上。
“又没考上!我爸知道了非得活剥我不可!”
叶小鹿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她从铁栅栏边踱过去,脚步松松散散的,走到张红圆身侧半米开外,停了。
手里捏着那张录取通知单,在胸口前头晃了两晃,又举起来当扇子扇了两下风。
然后她长长叹了口气。
“唉。”
张红圆的哭声停了一拍。
叶小鹿用通知单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眉头拧着,嘴角耷着,满脸写着为难俩字。
“我乡下奶奶瘫在床上三年了,腰上长了个瘤,大队卫生所看不了,得去县医院开刀。”
她把通知单往兜里塞了塞,又抽出来瞄了一眼,拇指在纸面上来回摩挲。
“宣传科这活儿是好,可我要是真去上班了,谁管我奶奶?”
通知单在指尖翻了个个儿,她低下头,声音放轻,字字清楚。
“要是这个名额能换点钱给奶奶治病,我宁可不去。”
张红圆不哭了。
手帕还捂在半边脸上,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直愣愣盯着叶小鹿手里的通知单,眼珠子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拢了起来。
手帕从脸上拿下来了。
愣了三秒。
手帕在手心里拧了两圈,张红圆两步蹿过来,一把攥住叶小鹿的手腕,五根手指箍得死紧。
“你说真的?!”
叶小鹿被她拽得歪了半步,杏眼眨了一下,没挣,也没急着搭腔。
“姐,你先撒手,手腕勒红了。”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
张红圆的手指一松,又马上勾住她小臂。
“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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