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兰蹲在地上折被面,手上没停。
赵巧云的嗓子拧了拧,声音碎成一截一截的。
“张正的事我不怪您了,您别搬了,一家人闹到这步田地……我爸回来看见,心里该多难受。”
她吸了一下鼻子,手背在眼角上用力蹭了蹭,蹭出一道红印子。
叶小鹿靠在厨房门框上,眼皮都没抬。
先说不怪,占住道德高地,再提一家人,往亲情上绑,最后搬出爹来当压秤的砝码。
三板斧,一板没落下,招招照着后妈的软肋劈。
教科书级别,连出招顺序都不带变的。
搁以前,沈玉兰早就心虚了。
今天不灵了。
沈玉兰正把一条洗得发白的旧被面叠到第三折,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连顿都没顿。
被面塞进编织袋,压实,拍了两下。
“别介。”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沈姨这人命贱,担不起你这城里高中生的一声妈。”
赵巧云的手在大腿侧面一攥。
沈玉兰转过身去,把灶台上那半罐粗盐提起来掂了掂,拧开盖子往编织袋里一倒。
“明儿一早革委会的戳一盖,咱们就是桥归桥路归路。”
盐罐子磕在袋口边上,响了一声,空的。
“以后那养胃的面糊糊,让你亲爹给你熬去。”
她顿了一下,嗓门没高也没低。
“他会熬吧?”
赵巧云靠在门框上,嘴唇张了两下,那套词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玉兰提起编织袋往肩上一甩,侧身从她面前过去,连个眼风都没给。
赵巧云的脊背慢慢贴实了门框,两只手捏着袖口的扣子,捏了三下,第三下把线头扯断了。
叶小鹿已经把另一只编织袋扎了口,扛在肩上往门口走。
路过赵巧云身边的时候,编织袋上的铁锅柄磕了一下门框,当地一声响。
“让让,姐。”
赵巧云侧了侧身子。
叶小鹿扛着袋子过去了,脚步没停,头没回。
天蒙蒙亮。
楼梯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重两轻,踩得水泥台阶咚咚作响。
赵德山走在最前头,一脸青茬子没刮,眼窝塌下去两块,一宿没睡的样子,但腰板拔得笔直,下巴扬着,布鞋后跟踩得啪啪响。
身后跟着两个人。
左边是机修厂工会的王干事,三十出头,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头一颗,胳膊底下夹着个棕色皮包,走路带官步。
右边是街道办的马大妈,胖,喘,两只手抄在袖子里,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往走廊里头扫。
赵德山停在厨房门口,两条腿叉开。
沈玉兰正蹲在灶台边上擦搪瓷脸盆,手里的抹布拧得紧紧的。
赵德山下巴一抬。
“沈玉兰,闹了一宿也该消停了。”
他往旁边一让,手一摆。
“我请了组织上的同志来做见证,你一个带孩子的女人,别不识好歹。”
王干事往前迈了半步,皮包从胳膊底下换到手里,清了清嗓子。
“沈同志,两口子哪有舌头不碰牙的。”
他拿皮包往手心里拍了一下。
“老赵脾气是急了点,但他好歹是机修厂的正式职工,日子过得下去,你这拖家带口的,真要离了,机修厂这筒子楼的房子你肯定得腾,带着闺女去睡大马路?”
他顿了顿,嗓门压低了两分。
“为了孩子,低个头不丢人。”
走廊里,三楼的孙婶子扒着楼梯扶手往下探头,李大嫂端着痰盂站在门口假装倒水,老胡头叼着烟袋锅子靠在墙根底下。
孙婶子冲李大嫂嘟囔了一句。
“也是,带着个丫头片子能搬哪儿去。”
次卧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巧云抿着嘴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轻手轻脚地搁在走廊的公用桌上,拿手背抹了一把眼角。
“沈姨,要是您觉得我碍眼,我今天就把次卧腾出来给妹妹住,我在客厅搭个铺板就行,求您别拆散这个家。”
马大妈的脸当场就变了,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往大腿上一拍。
“沈同志你看看,人家巧云这孩子多懂事!继女都退让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这当后妈的,心是不是太硬了些?”
走廊里的空气往沈玉兰身上压过来,几双眼睛盯着她,有同情赵巧云的,有看热闹的,有等着她借坡下驴服软认输的。
沈玉兰攥着抹布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啪。
一声闷响。
叶小鹿把手里的包袱卷往地上一顿,震得地面嗡了一声。
走廊里的人全扭过头来。
叶小鹿弯腰,从沈玉兰脚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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