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状。
“陆老弟。”他翻到一页,“到了?”
“到了。”
“郑站长呢?”
“后头一辆车。”
逯广源点头,从那一摞里抽出一张,看了一眼,递过来。“情报处研判股,副股长。”
陆行舟接了。纸是新印的,落款是本部,章也是本部的章。
“股长呢?”
“缺。”逯广源说,“缩三成,缩的是人,股不缩。股长另令。另令没来,副股长代拆代行。”他笑了一下,“陆老弟,你这是一个人的股。”
“一个人干活,一个人签字?”
“干活是你的。签字么,”逯广源把名册合上,“签副股长三个字,也是签。”
陆行舟把委任状折起来,收进内袋。内袋里原先那一枚硬东西叫纸挤了一下。
郑百川是从后头一辆车下来的,进跨院的时候,逯广源已经把那一张抽在手里了。
“郑站长。”
“逯科长。”郑百川站住,没伸手。
逯广源把纸递过来。“参议。待委。”
郑百川看着那两个字,看了一阵。他接过来,纸在手里折了一折,又折一折,折成一小方,塞进上衣口袋,拍了一下。
“参议。”他说,“参议是啥么事?”
逯广源笑着不接。
“参议就是坐着。”郑百川自家答了,宁波话,“坐着,等。”
他走出跨院,陆行舟跟出去。走廊上没人,他停下,声音压得低。
“行舟啊。”
“站长。”
“参议么,参议。”郑百川说,“板凳冷一阵,不要紧。北面那张,还没落印。落了印,冷板凳自家会热。”
“晓得。”
“方鉴清那头,还是勿讲。”
“勿讲。”
郑百川走了两步,回过头:“侬那个副股长,股长缺?”
“缺。”
“缺好。”郑百川说,“缺,就是侬的。”
遗档先他一步进了库。
喻子丹在库门口等他。两本册子交上去了,交给席之桓的随员,随员签收,一式两份。库门锁了,钥匙不在喻子丹手里,也不在他手里。
“底舱那一位?”
“交了。”喻子丹说,“交给谁,我不问。”
他把三联单末一联递过来,靠岸那一签,三个字都在。“押运队的差事,完了。”
“完了。”
喻子丹转身走了。军服扎得紧,走得直,从头到尾没回过头。六十八箱从重庆到南京,他数了十几回,一回没差过。差过的那一回,不是箱子,是人。
陆行舟在库门口站了一阵。库是祠堂后头一排厢房改的,窗户封了砖,门上一把新锁。他造的那本册在里头,箱子在里头,箱子里的东西他不看。四年抄字,看见什么记什么,记了,就搁在别处。
他回到码头,是过午了。
候船室门口只剩她一家。两只藤箱并排,豆瓣坛子在中间,被子卷在她膝盖上。太阳出来了,码头晒得发白,江上的雾早散干净,浦口那一排屋顶看得清清楚楚。
“分到了?”
“自理。”
她没讲话。她把被子卷往上抱了抱。
“招待所是科长以上的。”他说,“副股长,自理。”
“副股长是几楼?”
“不算楼。”
她哼了一声。哼完,看着码头。苦力少了,吉普没再来,洋行门上的封条被风掀起一角,又贴回去。
一个老太太从候船室的墙根那边过来。矮,一身青布褂子,头发在脑后挽一个髻,手里一把蒲扇,扇子没扇,捏着。她从几家人的箱笼边走过,没停,走到曼丽跟前,停了。
她看了看藤箱,看了看那坛豆瓣,看了看曼丽怀里那一卷被子。
“太太。”她拉住曼丽的袖口,南京话,慢,一个字一个字,“租房不?城南,带天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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