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上公馆的书房,门是席之桓自己开的。
上坡之前,郑百川在楼梯口拦了他一下,压着嗓子讲了三句。字写工整些。人家问啥子答啥子。莫多话。讲完把他往门外推了推,自己回楼上去了。
钥匙一把,铜的,穿在一根旧鞋带上。锁开了,他没有推门,先回头看了看院子。院子里站着两排人。靠门的八个是他从南京带来的,灰制服;靠墙的一排是行动处的兵,枪背在肩上。两排人隔着一个天井,谁也不看谁。
进去。席之桓说,东西不动,先数。
书房不大。一张写字台,两只铁柜,一口樟木箱,靠墙一排书架。桌上还是走那天的样子,墨盒开着,一支笔搁在砚台边上,笔尖朝里。陆行舟站在门槛里头,没往前走。
造册的规矩,你讲。
一件一号,一号一行。号写在册上,也写在封条上。封条上头按火漆。
火漆的印子呢?
看秘书的意思。
席之桓从公事包里取出一只扁木匣,打开。里头一排铜印模,十几枚,花样各不一样。回纹的,云头的,缠枝的,还有一枚是素的,只一道圈。
一箱一枚。他说,印子归我按。
还有呢。
陆行舟顿了顿。册子一式三联。造册人一联,封档委员一联,警卫一联。三边各签各的,各留各的。往后哪一箱动过,三联一对就晓得。
席之桓看着他。看了一阵。
三联。谁的主意?
三百箱那回,三联单对死过一个科长。
席之桓笑了一下,短的。准了。警卫那一联,叫戢处长自己来签。
数东西,是从铁柜起的。
席之桓开柜,取一件,念一件。他坐在写字台边上写,用的是自己带来的钢笔,不用桌上那一支。
卷宗一册,皮面,无题。
渝密一号。
信札一束,二十三封,麻绳捆。
渝密二号。
一件念完,就地包油纸,扎麻绳,贴封条。封条是他写的,号跟册上的一样。席之桓拿火漆在酒精灯上化了,滴在封条骑缝,印模按下去,停一停,抬起来。回纹。
第一箱,回纹。
册上那一栏,他只写火漆一道。什么花样,没写。席之桓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一上午,三箱。铁柜空了一只。
午饭是院子里吃的,一人一碗,席之桓也一样。吃完他把碗搁在台阶上,问了一句:你誊过他批的东西?
誊过几回。
认得字?
认得。
那就好。席之桓站起来,拍了拍膝头,认得就不用看了。
后晌戢鸿烈来了。
他进门先看表。表是老板赏的,腕上戴着,表带旧了,表壳亮的。看完表,看箱子,看完箱子,看陆行舟。
三联。
谁想的?
抄字的想的。
戢鸿烈没笑。他把警卫那一联抽过去,看了一遍,一行一行。看到火漆一道,停了。
花样呢?
印模在席秘书手里。
他的东西。戢鸿烈说,印子该行动处按一半。
席之桓正在化火漆,头没抬。训令上写的是封存,没写一半。戢处长要按,先请训令。
戢鸿烈又看表。看了大约有五秒。
签哪里?
末一栏。
他签了。字很大,笔画重,压破了一层纸。签完把那一联折起来揣进口袋,转身走。到门口回了一下头。第几箱是名单?
还没数到。陆行舟说。
数到了,叫我。
夜里回吊脚楼,曼丽先闻见了。
你身上啥子味道?
啥子蜡,一股子焦。她凑近他袖口嗅了嗅,封箱子?
封箱子。
封啥子箱子要封一整天?
老板的。
曼丽的手停在他袖口上。停了一下,松开,转身去端饭。饭端上来,她没有再问,只把他那双手往盆里按了按。洗。洗干净了再上桌。
第二天全是纸。电报底稿,一沓一沓,按月捆着;账本四册,红格子,数目字写得密;还有一叠请帖,没拆封的。席之桓念,他写,一号一行。念到请帖,席之桓停了一下,把那一叠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还是念了。请帖一叠,十七张,未拆。
渝密三十八号。
那一天封了五箱。火漆五样,云头,缠枝,方胜,双鱼,如意。他一样一样按顺序记,记完把笔帽扣上,跟头一天一样。
第二天下来的时候,他在坡上碰见方鉴清。方鉴清是来送公文的,送到院门口被拦下,站在门外等了半个钟头。见他出来,凑过来问:里头,都封了?
封了一半。
名单那一卷……
科长,我造册的。
方鉴清把公文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
>>>点击查看《谍战代号灯芯》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