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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代号灯芯 第422章 八月的钟声(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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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是从收音机里蹦出来的。

    那天傍晚,陆行舟正从科里往回走,路过较场口一家茶馆。茶馆门口挂着个话匣子,平日里播播戏,播播行情。这会儿,里头忽地断了词,隔了两秒,播音的人换了个调门,声音抖得厉害——

    ……日本,无条件投降……

    茶馆里先是死一样的静。一屋子人,端着碗的、叼着烟的,全愣住了,像被谁一把掐住了脖子。

    然后,有个老茶客把碗往地上一摔。

    打完了!仗——打完了!

    碗碎的声响,像是给整座山城拆了引信。

    一眨眼的工夫,街上就炸了。

    不知谁家先放的鞭炮,噼里啪啦一挂没响完,第二挂、第三挂就接上了,越接越密,从这条巷子窜到那条巷子,顺着一坡一坡的石梯往上爬,爬进天里去。爆竹的硝烟混着江雾,白花花一片,呛得人睁不开眼,可没人躲。

    号外满天飞。报馆的伙计抱着一大摞,站在卡车斗子上往下撒,纸片像一群白鸽,从半空里翻着跟头落下来。底下的人抢疯了,伸着手,跳着脚,谁抢到一张,也不管上头印的是什么,举过头顶就喊。

    卖报的小孩比谁都疯。一个七八岁的娃娃,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趿拉着草鞋,扯着嗓子在人堆里钻,喊得声音都劈了:看报看报——日本投降喽——东洋人跪了——喊一声,就有人往他怀里塞钱,塞钱的人也不要报,塞完就走,那娃娃兜里的铜板叮当作响,眼泪却在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

    陆行舟站在茶馆的屋檐下,看着这一切。

    街对面,一个白胡子老头,颤巍巍地跪下去,冲着东边磕头。磕一个,念一句,念的什么听不清,只看见他佝偻的背,一起,一伏。旁边的人想扶他,他不肯起,就那么跪着,磕了一个又一个。

    一群学生打着火把,从中央公园那头涌过来,队伍拖得望不到尾。火把连成一条河,映得半边天都是红的。他们唱歌,唱着唱着就走了调,走了调也没人停,索性放开喉咙吼,吼的是《义勇军进行曲》。有人吼着吼着,一头栽在同伴肩上,嚎啕大哭;旁边的却仰着脸,笑得前仰后合,笑出满脸的泪。

    哭的、笑的,搅在一处,分不清。

    街角一个拉黄包车的汉子,把车往墙根一撂,也不拉客了,跳上自己的车座,站得高高的,冲着满街的人挥胳膊:兄弟们,回家喽!打完了,都能回家喽!他喊得脸红脖子粗,喊着喊着蹲下去,抱着车杠,肩膀一抽一抽的。八年前,是从哪儿逃难来的,这会儿,大约是想起来了。

    一家酒馆的老板把两坛老白干抬到当街,抡起木槌把封泥砸开,扯着嗓子喊:今儿的酒,不要钱!随便喝!喝趴下算我请!话音没落,人就围上去了,你一碗我一碗,陌生人跟陌生人碰了个满怀,酒洒了一身,谁也不恼,抱着就哭,哭完就笑,笑完再灌一碗。有个断了条胳膊的兵,空袖管在风里晃,一只手端着碗,仰脖灌下去,把碗一摔,冲天嚎了一嗓子,谁也听不懂他嚎的什么。

    八年了。

    八年的血、八年的泪、八年攥在心口不敢松的那口气,就在这一个黄昏,全撒出来了。撒得满城都是。

    当家的!当家的!

    姚曼丽是从人堆里挤出来的,一头的碎发,脸颊红扑扑,眼睛亮得吓人。她一把揪住陆行舟的袖子,往人潮里拽。

    你还杵这儿干嘛呀!打完了!听见没有!打完啦!她笑,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我方才在街上,一个不认得的太太,抱着我哭了半天……陆行舟,咱们能回家了,能回上海了!

    陆行舟被她拽着,脚下没动。他看着她,学着她的样子,把嘴角扯起来。

    他说,打完了。

    这一声,是真的。他心里那点喜,也是真的——沉,实,从骨头缝里往外冒。这一天,是他跟无数个看不见脸的人,拿命一寸一寸换回来的。为着这一天,他抄过多少页深夜的电文,递过多少回不敢回头的刀,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该疯的。他比这满城的人,都更有资格疯。

    可他疯不起来。

    曼丽被人流冲散了,回头冲他挥手,喊了句什么,被鞭炮声盖了过去。他冲她点点头,示意她只管去。她这些年在雾都吃了不少苦,好容易盼来这一天,该痛痛快快乐一场。

    他退到屋檐更深的阴影里。

    满街的火光,满街的欢腾,从他身边流过去,像水绕过一块石头。他就站在那儿,成了这一片沸腾里,唯一没有动的东西。一座孤岛。

    他喜。可他的喜里头,压着太重的东西,压得他笑不出声。

    他想起老周。此刻,重庆的鞭炮响到了天上,可上海那座牢里,老周还靠着冰凉的墙根,一口一口咳着血。放风的时候,看守都在传日本人要垮了——老周听得见这满世界的动静吗?他守了一辈子的这盏灯,眼看要亮了,他,能不能撑到亲眼看它亮的那一刻?

    他想起樱子。

    想起那个再不能出声的名字。她本也是厌透了这场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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