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雷震虎。
功是实打实的功,酒也喝了,背也拍了。可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像卡了根鱼刺。
他把这案子从头到尾,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过得越细,越觉出一股说不清的邪性。哪一步都顺。顺得,太顺了。
那条饵,怎么就那么巧,飘进了酆世铭的道?他盯着三个可疑的,酆世铭压根不在他名单上——那是条藏得比谁都深的老泥鳅,凭他雷震虎自己去查,查十年也未必翻得着。可这回,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处替他拨了拨,把那卷胶卷,不偏不倚,送到了酆世铭够得着的地方。
再有酆世铭递货的时辰、路数,事先竟都对得上他布的岗,严丝合缝,像是有人替他把猎物赶进了圈里。
雷震虎坐起身,摸黑点了支烟。
这些年,但凡他碰上一桩掀得动的大案,背后总隐隐约约有这么只手。上海那会儿就有过——好几回,他明明扑了个空,末了却总有一条线,不知从哪儿飘过来,正正好好落进他手里,帮他把案子做圆。他抓不着,看不见,只闻得到那点味儿。
太顺的案子,从来不是好案子。这道理他做了半辈子行动,比谁都懂。顺,是因为有人替你把路上的坎,一个一个先填平了。
而每一回顺着那点味儿往回嗅,嗅到的方向——
他把烟按灭了,没往下想。因为那个方向尽头,站着的,又是那条他盯了这么久、翻遍了却查无一字实据的沪上咸鱼。
庆功的酒摆在一家川菜馆的雅间里。
本部得脸的几位都到了,郑百川也带着陆行舟凑了一桌。雷震虎坐了首位,被人一杯一杯地敬,来者不拒,脸早喝红了,眼睛却越喝越亮。
酒过三巡,他忽然搁下筷子,端着一杯酒,绕过半张桌子,走到陆行舟跟前,站住了。
满桌的说笑,低了下去。
雷震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那点探究,比刀子还直。他晃了晃杯里的酒,声音压得很沉。
“老陆……这条大鱼,我怎么越想越不对劲。”他俯下身,酒气喷在陆行舟脸上,一字一字,“我怎么觉得,是有人特意把它养在那儿,留着,等我来钓的?”
陆行舟端着茶缸的手,稳稳的。
雷震虎盯着他的脸,一寸不挪,忽然笑了,笑得瘆人:“你说……那个替我把鱼赶进网里的人,会不会,就坐在这一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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