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钩。
这不是情报,是钓钩。三根,一根喂一个人。哪根被咬了、被送出去了,钓上来的,就是雷震虎要的那条鱼。
不用问,就是那位新到任的督察。这一手的耐心,这一手的滴水不漏,跟他记忆里那个在上海一脚踹开门、扑了个空、气得直跳脚的雷震虎,判若两人。
这些年,雷震虎也长进了。
陆行舟靠回椅背,指头在茶缸沿上,一下一下地叩。
这口食,凶就凶在——他不能不吃,又不能真吃。
那份通报里,牵着一个“该被处理”的名字。搁一个真咸鱼身上,这名字不认得,看过就忘,屁事没有。可雷震虎赌的就是:你灯芯会心疼这个名字,你会忍不住,把这个“三日后端电台”的信,递出去。
递出去,就是送。送出去的那一刻,这条线的另一头,早有人守着。他陆行舟,就是那条自己咬钩的鱼。
可他要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三个人里头,另两个但凡有一个动了,就衬得他这份“稳如泰山”格外扎眼。雷震虎正等着比对——谁动、谁不动,都在他那杆秤上称着。太干净,本身就是一种脏。
不动,可疑。真动,自曝。
这两条道,雷震虎都替他堵死了。
陆行舟盯着桌上那片虚空,指头,慢慢停了。
堵死了两条道,是雷震虎的算盘。可算盘珠子,是能反过来拨的。
他不上钩,是死。他真上钩,也是死。那就还有第三条——他上钩,钓上来的,不是他自己。
雷震虎撒下这三根钩,想钓出一条内鬼。
好。
陆行舟要做的,不是躲开这根钩,是顺着它走。
道理其实一层窗户纸。雷震虎盯的,是“食送到了对面”这个动静。他不管这食是谁递出去的,他只管——他那条特制的假货,露到了它不该露的地方。那么,只要有一条食,实实在在地漏了出去,落到雷震虎眼皮子底下,他这鱼,就算钓上来了。
那漏出去的,为什么非得是陆行舟这一条?
他要让这根喂到自己嘴边的钓钩,甩出去,稳稳当当,钓上另一条鱼——一条本就该被钓上来的、真的鱼。让雷震虎低头一看:钩是我下的,鱼是我钓的,功是我立的。至于那鱼怎么就那么巧、正正好咬在钩上——
他查不出来。
钓钩,就成了刀。杀人的刀,握在下钩人自己手里,他末了还得谢你,谢你替他磨快了。
这是他的老本行。借敌之手,砍敌之人。四两,拨千斤。
难的不在这一层。难的是——他手里得先有一条真鱼。得是一条经得起雷震虎翻查的、板上钉钉的鱼;得让这鱼在雷震虎这三条钩里,寻着一条最顺理成章的道,自己游过去咬上。凑不巧,就成了硬塞;一硬塞,雷震虎那双多疑的眼,立马能瞧出后头有只手。
陆行舟低下头,重新看那份通报,看那个“该被处理”的名字,把这些日子解剖重庆内斗攒下的那些人、那些账,在心里一个一个过。
他心里,慢慢地,浮出另一个人来。
内斗那条接缝里,有这么个家伙——急着拿那份待处理名单去邀功请赏,一门心思往上爬;可暗地里,又给CC系那头,悄没声地递过话。两头下注,两头都想赚。
一条真鱼。一条早该被钓上来的真鱼。
陆行舟盯着那份诱饵,慢慢地,笑了。
雷震虎想钓一条内鬼。那他就送雷震虎一条——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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