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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代号灯芯 第385章 渝州年关(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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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二十八,雾把日头滤成一枚淡黄的蛋。吊脚楼底下的坝子里支起一张方桌,陆行舟捋起袖口,研墨写春联。

    红纸是曼丽头天从坡脚纸铺磨回来的,一刀纸讲掉两成价,她得意了一路。这会儿她站在桌边压纸角,指挥得比写字的人还忙:“字要粗!墨要饱!贴出去要叫半条街都看得见!”

    “晓得了。”陆行舟笔走得稳。他吃的本就是笔杆子饭,一手小楷在科里是本分,写几副大字不算难为。

    街坊闻着墨香围拢来。张家讨一副,李家讨一副,卖豆花的幺妹红着脸也讨了一副。写到晌午,覃水生挑着空桶从梯坎上下来,扁担往墙根一靠,蹲在桌边看,看了半天不走。

    “覃老弟也要一副?”

    “要得嘛。”覃水生咧开嘴,又有点讪,“就是我那个门,又矮又窄,怕配不起陆先生的字。”

    “门不论大小。”陆行舟铺开纸,想了想,落笔——挑得春江水,担来好年成。横批:力气是本钱。

    覃水生一个字一个字认过去,认完把红纸捧起来,像捧一挑满水:“要得!这个说的就是我!陆先生,往后你屋的水,我头一担挑!”

    门神也贴了。曼丽在纸铺挑了两张最威风的,左一员白脸将,右一员黑脸将,浆糊刷得厚,拿手掌一寸一寸抹平。贴完退后两步端详,又上去把右边那张揭下来,挪高半分。

    “当家的,你说这个灵勿灵?”

    “你贴得这么周正,它不灵,自家都不好意思。”

    “去去去。”她嘴上啐他,眼睛却弯着,仰头把两张门神又看了一遍。

    年货是前几日就办齐的。法币越来越毛,曼丽早有章程:肉要赶散场前的案板,糖要挑受潮结坨的贱货回来自家焙,红蜡烛只买两支细的——“亮一夜就够,粗的那是烧铜钿”。赶场那天她挎着篮子在坡下钻了两个时辰,回来时篮子冒了尖,一笔一笔账报给他听,报到末了一拍大腿:“省下的钱,割了半斤板油!蛋饺,管够!”

    腊肉是隔壁婆婆手把手教的。柏树丫熏了七天,曼丽天天蹲在灶屋门口守那股烟,熏得眼泪长流,出来的肉却是金红透亮。婆婆拿手指按了按,点头:“下江媳妇,学得会重庆的烟火,日子就过得走。”这句话她回来学了三遍,尾巴翘到了后脑勺。

    二十九,他往较场口去了一趟。

    年根底下,义丰纸行不冷清,扯红纸的、办账本的进进出出。陆行舟要了两刀官堆纸,站在柜台边等伙计捆扎。任小楼拨着算盘,头也不抬:“陆先生,年下纸贵,委屈您。”

    “贵有贵的道理。”陆行舟把一张折好的单子压在纸样底下,推过去,“另有笔款子,托贵行开春走汇。申城的老户头,分几处,数目在单子上。”

    算盘珠子响了三五声,停了。

    “汇路开春头一班船就通。”任小楼把单子拢进袖口,还是那副账房的四平八稳,“几处老户头,都有人照看着,一处不会落下。”

    “再带一句话。不署名,不落款。”

    “您说。”

    “渝地灯亮,盼公珍重。”

    任小楼提笔,在流水簿的边角上记了个只有他自己认得的记号:“货名四字,下走记牢了。年下事多,先给您拜个早年。”

    出了铺子,雾更重了。陆行舟拎着两刀纸爬石梯坎,一步一步,走得不快。离沪那夜他允过一句话——往后的,从重庆想法子接济。允出去的话就是债,这笔债,年前总算清了头一期。

    至于那八个字,得走千把里水路,开春才能到。名字不能署,地址不能写,连惦念都得裁成货名的尺寸。他能递的年礼,只有这一句。

    三十夜,吊脚楼的灶屋从晌午就没歇过火。

    摊蛋饺是顶讲究的活。曼丽守着一只小炭炉,铁勺先拿肥膘擦一遍,一勺蛋液下去,转两转,搛一箸肉馅,对折,成一只金黄的小元宝。陆行舟蹲在边上添炭,添得勤了她嫌火燥,添得慢了她嫌火瘟,两头挨骂,还得赔着笑把摊坏的那只吃下去毁尸灭迹。

    一桌川沪合璧摆出来:熏好的腊肉蒸得油亮;自家灌的香肠,麻得地道;蛋饺码了一海碗,说是一碗元宝;八宝饭上桌,猪油亮汪汪一层。压轴那碗红烧肉,照糊。

    “这个灶!”曼丽把锅铲一摔,“火要么勿来,要么一窝蜂全来,勿糊才怪!”

    “糊的香。”陆行舟夹了块最黑的,嚼得认真,“焦糖味。”

    “陆行舟你个死没良心的,笑话我?”她瞪起眼,自己先绷不住笑了,“等着,明年,明年我烧一锅红亮亮的给你看。”

    桌上摆了三副碗筷。

    多出的那一副摆在上首,碗里添了饭,杯里斟了酒。曼丽摆得一丝不苟:“上海规矩,年夜饭要给祖宗留一副。姆妈打小教的,人走得再远,规矩勿好丢。”

    陆行舟看着那副碗筷,应了声好。

    祖宗隔得太远了。他心里坐进那副碗筷的,是另一些人——是几个再也吃不上年夜饭的名字,是一盏隔了千山万水、不知今夜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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