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代号灯芯 第362章 留声机(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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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一双眼还睁着，睁得很定，谁进屋，眼珠子就跟着谁走，一直跟到门口。

    看守把案上的纸收拢齐全，一页不少，呈上去。隔了两日批下来，朱笔两个字：焚讫。

    消息过江，比公文走得快。

    先是黑市上有了风声：南京那位万参议，中风了，人废了。隔一日，小报的报屁股上登出指甲盖大的一条，措辞体面：军委会参议万啸卿先生，积劳成疾，刻在静养。区本部那头动静更直白，雷震虎当值回来说，几个老行动队凑钱喝了一顿，酒碗磕得山响，就骂了两个字：报应。

    曼丽是从菜场把消息拎回来的，跟小菜装在一只网袋里。“晓得伐，南京那个万主任，瘫脱了！”她把芹菜往案板上一放，“阿金凤讲的，作孽的人，有作孽的收场。老天爷账算得慢，到底会算。”说完她就去淘米，这一页在她那里，翻过去了。

    陆行舟是在灯下听白玫捎来的口信，同几路风声前后一印证，才把这件事落了账。

    七十六号最盛的时候，这个名字压得半个上海透不过气。名单上的人一批一批进去，出来的没有几个。他手上的血，几条弄堂都洗不清——这样一个人，没死在锄奸团的枪口下，没死在自家后院的火并里，末了叫自己递上去的一份呈文放倒了。

    还有一层，只有陆行舟自己知道：那条“代号带亮字”的鱼，万啸卿追了几年，从口供追到手法，从手法追到体温，最近的一回，只隔着一层浮沙。如今那双眼睛还睁着，却再问不出一个字了。追他的人里头，最有本事的一个，下场了。

    灯芯结了个花，陆行舟没去剪。心里只过了一句：万啸卿这辈子办成的最对的一桩案子，杀死了他自己。

    再往下的账，他没急着算。夜还长，这一笔，不到落笔的时候。

    隔日午后，店堂里进来一个久违的客人。

    高丽生瘦了一圈，西装还是那身西装，空落落挂在身上。他进门没寒暄，径直走到书架前，站了半晌，取下架上最后一册《戏考》——收着《击鼓骂曹》词的那一册。

    “就这本。”他把钱搁在柜上，多出的角子没让找，“明日的车票，我去南京。楼里旁的人散的散、躲的躲，总要有人去伺候茶水。”

    陆行舟点点头：“高先生有心。”

    “谈不上。”高丽生扶了扶帽檐，“跟了十来年。旁人骂他什么，都对。可他从没短过我一个月薪水——就凭这个，我去端这碗茶。”他顿了顿，“听说人认得字，就是说不出。我把戏词摊在他跟前，他眼睛能跟着走。”

    陆行舟给他包书。牛皮纸，细绳，十字扣，同从前每一回一样。

    高丽生把书抱在怀里往外走，到门口站住了，背对着柜台，肩膀动了一下。

    “陆先生，”他的嗓子哑着，没回头，“主任怕是——听不成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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