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代号灯芯 第349章 最后一面(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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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空空。路上他想过，该带样什么。绸缎、点心、盘缠，一样一样在心里过，又一样一样划掉——都轻。轻得像是拿这些去还一条命，是个笑话。他一个卖旧书的，能给一个替他把命都担下来的人什么？唯一拿得出手的那一样——一句真话，一声她也许等了两年的承认——他偏偏给不起。他一说，全网陪葬，她拿命换的这一场，就白换了。他连一声“谢谢”都说不出口，说了，就等于认了。

    所以他什么也没带。他能给她的，只有坐在这里，把这杯涩茶喝尽，一个字都不说破。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难的一件事——比死，还难。

    “我要回日本了。”她说，说得很家常，像是明日要出一趟远门，“回本土去。”她转头，望了一眼窗外那株光秃秃的樱树，“听人说……家乡的樱花，比上海的，好看。”

    陆行舟握着书的手，紧了一下。

    她回不去。押送的水路要过什么地方、战时的海上是什么光景，他比谁都清楚。她也清楚。她说“家乡的樱花比上海好看”，说得那样轻，那样向往，是拿她能找着的、最轻的一句话，说一件最重的事。她在跟他告别，告一个再不会回来的别。

    窗外起了风，那光秃秃的枝子抖了抖。他记起两年前的一个春天，她头一回上门买词集，站在门口看巷子里一树将谢的樱，跟他说过一句——先生，樱花的花期，只有七日。开七天就谢，谢了，要再等上一年。

    那时他只当是句闲话。此刻这句话，压得他喘不上气。

    窗外那一株，秃着枝子，满树的花，要等到明年开春才开得成。她今日就走，等不到春上，这一树盛开的样子，她再也看不着了。

    门外的靴跟，在地上磕了一下。一炷香，到了。

    樱子站起身。她把那件月白的衣襟又理了一遍，领口，袖口，鬓角，一样一样，慢慢地、仔细地抚平，像那年冬天，她理好衣裳去赴一个要紧的约。理停当了，她朝他，端端正正地，欠了最后一个身。

    “先生，保重。”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她停住，回过头。

    隔着那半间屋子，她望着他，望了很久。然后，她用她那口认真而微涩的中文，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先生，替我，记住樱花开的样子。”

    说完，她转身，掀帘，上了门外那辆看守的车。月白的身影一闪，帘子落下，像一片被风卷走的、极淡的花瓣。

    陆行舟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本《漱玉词》，握着书里那只会飞的纸鹤。屋里穿堂的风过来，隔着书页，那只纸鹤的翅膀，轻轻地颤了一下，像是要挣着飞。

    车轮碾过石子路，一点一点，远了。

    窗外那株秃了的樱树，在风里默默立着。

    他一动，也不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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