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却揣着手站在一边——那样的松本樱子,她不要。
牢房区尽头那间号子,锁着那个证人。
她开了铁门。里头那年轻人蜷在草席上,听见响动,费力地睁开眼。审了几天几夜,人已经空了,脸黄得像张旧报纸,一动就喘。他看清是个女的,一身月白,愣了愣。
“你是……谁。”他气都不够使。
樱子没答。她在他跟前蹲下,从袖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白瓷瓶——养父书房药匣里的东西,她夜里取的。她倒了半盏水,把瓶里的粉,抖了进去。
那年轻人看着她的手,忽然像是懂了。他没躲,也没喊。他这具身子骨,早被榨干了,明日被架上堂去指一个人,指完了,也是一死。他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点笑的意思。
“姑娘,”他声气微弱,“替我,谢谢你。”
樱子的手,稳稳地,把那盏水递过去。
“路上,”她轻声说,这是她进来后头一句话,“别怕。”
他接过去,喝了。喝得很慢,很尽。喝完,他闭上眼,靠回墙上,像是终于卸下了压了几天几夜的一副重担。喘息一声一声地缓下去,缓下去。
樱子跪坐在他身边,替他把那盏空了的碗,收进袖里。她没有走,直到那口气,彻底平了。
第二样,也成了。
她站起身。这号子里、那证物室里,能定他生死的两样,都断了。明日那场对质,对不成了。她做完了她要做的事。
她本可以走。侧门那条道她熟,天没大亮,换班的空当还没过去,她拿着自己的出入证,走出这座楼,走进街上的人流,谁也拦不住她。这条路,她昨夜也想过。走了,或许还能活。
她没有走。
她知道认下这一切,是什么下场。她是养父一手养大的,最清楚养父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儒雅,他疼她,可他一辈子的立身,是那两个字:公正。养女通敌,他不会、也不能替她遮。她走进那间办公室,就等于把自己的命,摆到他案头上。
可她若这时候逃了,那今夜这一场,就白做了。毁了证,了了人,再连夜逃掉——那是罪人做贼心虚的逃法。她做的不是贼事。她做的,是一件她认定必须做、也只有她能做的事。做了,就该站着认。逃了,她心里那点想护住的东西,还是脏了。
她在走道的暗处站定,借着气死风灯那点光,低头,理了理身上这件月白的衣襟。领口正一正,袖口抚平,鬓角别好。她做得很慢,很仔细,像是要去赴一个郑重的约。
然后她转过身,不往侧门去,往楼上养父的办公室去。
她要亲口,对养父,认下这一切。
走道尽头,晨雾里透进第一线灰白的光。她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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