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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代号灯芯 第296章 倒查(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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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根路一幢旧洋行的三楼,百叶窗白日里也关得严严实实,屋里只点一盏台灯。

    楼阿鑫在台灯对面,吃了三天茶。

    没人打他,没人骂他,连嗓门也没人抬高过。桌上真有茶,酽的,续得也勤。对面换着班坐过三个人,问的话却像出自同一张嘴:一样的问题,头一日从头问到尾,第二日从尾问到头,第三日拦腰抽着问。

    问来问去,只问一个人。

    “姓陆,宁波人,做南北货的。”这几句,楼阿鑫讲了不下五十遍,“出手爽气,欢喜吃亏。住啥地方,不晓得;货去啥地方,不晓得;底下有啥人,更加不晓得。”

    见过几面,讲几面;晓得多少,讲多少,一个字不添,一个字不吞。他把两年前陆老板立的规矩当护身符揣在怀里,如今是真信了——三天里外头核了几道,竟没有核出一处毛病。

    第二日下晌,还来过一位画像师傅。楼阿鑫对着白纸想了半日:方脸,浓眉,人中略长,下巴带点肉。画成了,纸上那张脸端端正正,像煞了城隍庙茶楼里随处可见的中年客商。画师问还有啥记认,他想了又想:“笑起来,眼睛眯缝。”画师把眼睛改眯了。改完更像了——像每一个人,也就谁都不像。

    第三日傍晚,进来的换了人。四十来岁,瘦,长衫,袖口套一副蓝布套袖。尚墨林不问话,把三天的笔录并排摊开,捏一枝磨得只剩半截的铅笔头,一行一行地对,对足一个时辰。

    一处添笔的地方也没有。

    他把三份笔录叠齐,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做账房的都晓得:三本账对得一字不差,若不是账真,便是记账的手艺好。眼前这个人,两条腿抖得筛糠,口供却干净得像拿碱水洗过——不是他手艺好。

    是教他的人,手艺好。

    当夜,尚墨林上三楼回话。

    尽头那间屋,电扇吱呀吱呀摇头。万啸卿坐在藤椅里,手边一盏凉透的茶。华中那处闲差蛰了大半年,人清减了些,眼睛却比先前更亮,亮得不像个养闲的。

    “井是干的。”尚墨林回,“三天,一个字没添,一个字没漏。他只认得一张脸。”

    “晓得为啥不准你们动手么?”万啸卿摇着扇子,不紧不慢,“打,只打得出他肚里有的。他那点存货,三天见了底。井干,不稀奇——井,总是人凿的。放他回去,看啥人朝井边走。”

    扇子合拢,在掌心上敲了一记:“换三班,盯死。有人朝井边走,看牢,不许碰。碰了这一个,后头就再没人来了。”

    尚墨林应声退到门口,身后那嗓音又追上来一句,不高,却压得人后颈发凉:

    “两年前,我万某人在黑市上咬过这条鱼一口,腥味记到今朝。这一回,账在,船在,人赃在,只差一个名字。名字一日不上墙,一日不许收网。”

    楼阿鑫放出来的第二日,五金行照常开张。消息绕了三道弯,到了陆行舟耳朵里。

    头一道是市面闲话:楼老板吃了三日茶,人囫囵着回来了,铺子里坐着,手抖得拨不动算盘。第二道是白玫的暗记,比前一回又沉一码:她外围两处场子,叫生面孔盯上了——代客汇兑的一爿小铺,包厢里那桌常年的牌局。第三道最沉,程麻子捎出来的:码头,进了查账的。

    不是巡捕,不是便衣。四个穿长衫的先生,自带算盘,进栈房先要簿子——栈单、力钱簿、过驳底册,一页一页翻,翻完一本,盖一枚小戳。仓栈账房桓九龄陪在旁边,问啥答啥,账上有啥给啥。这位桓先生五十开外,做了三十年栈房账,眼里只有簿子;账上没有的,他是真不晓得。

    白日里,陆行舟照常当差。译电科积压的例行电报堆了半桌,方鉴清催得跳脚;他抄一份错一处标点,挨一顿骂,赔一个笑。书店对面米铺的伙计换到第三茬,那双眼睛没换过。书店、卦摊,他连一步多余的路都不走。

    晚饭桌上,曼丽把一碗冰过的绿豆汤推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两眼:“三伏天,人家苦夏,饭量掉一半,侬倒好,吃得比平常还香。”他扒着饭,含糊应了一声。心里压着的事越沉,面上这碗饭越要吃得响——这一口饭,也是活计。

    夜里,他把整条线摊开来过秤。

    三层手。楼阿鑫这一层,碎了——吃过茶的人,废了;好在这一层本就是空的,碎,也只碎出一把干土。码头这一层,正在裂——小戳一天一天往里盖,力钱簿翻到底,程麻子的名字迟早要冒出头。程麻子认钱不认人,两年里吃进去的,是一封封没落款的信;真到那一步,他供得出的,也只是缆桩上一只递钱的手。可查账的未必要他供——账房先生办案,簿子就是口供。白玫这一层,网已经贴到了场子边上,只差收口。

    对面换了路数。军统办案,先抓人;七十六号办案,先打人。这一回不抓不打,先摸账。摸账的人最难缠:人会跑,会咬,会翻供;账不会。账躺在那里,躺得越久,对得越死。

    他在灯下坐到后半夜,把每一层手、每一处环节、每一本可能被翻到的簿子,在脑子里一页一页地翻。照相式的记性这时候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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