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银行的账目要送东京过目,都得先过他的笔。
这晚她输了一底,开皮夹数票子,数出来的全是伪券。通译官的脸当场沉下来——场子里的规矩,结账用法币,伪券打七折。
“官长莫恼。”白玫把票子理齐了推过去,笑得又软又慢,“这是谯主任赏的。谯主任赏人,一水的新票子;他自家腰里揣的,可全是法币同小黄鱼。满上海都在讲呀——”
她凑近半分,声音又低又甜:
“他自家都不要自家的票子哩。”
通译官捏牌的手停住了。
“白小姐讲笑话。”
“笑话?”她拿指甲掐着票面上的连号,一个数一个数念给他听,“官长是明白人,这样的话,我一个跳舞的编得出来么。场子里哪一本流水上没有谯主任的名字。官长若有兴致——”皮夹啪地合上,“账,是可以看的。看账的价钱,官长自然晓得。”
通译官没接话,把那几张连号的伪券对折,收进了自己贴胸的口袋——折头也不提了。
那一晚的牌,他输了多少,自己都没数。散场时他叫住账房,两个人在后头的小间里,灯亮了半个钟头。
包月生把那句“没听见”的话养了两天,卖给常年蹲在黑市口上吃茶的一个瘦子。瘦子是经济处行动股的眼线,买话向来杀价,这一回一个铜板没还。
当夜,佴金标的卡车没出巡。
行动股的灯亮到后半夜。一份市面探报誊了三遍,佴金标亲笔改了两处,把“某大客”三个字,改成“疑系行内经手之人”。改完撂笔,他对着墙上那张大楼分层图看了半晌——三楼东头,如今住着谯润根;四楼发行科的签押房,他进去过一回,红木桌面,比他整间行动股都体面。
探报往哪里递,他踌躇了半夜。递给自家上头,查来查去官官相护,多半不了了之。
天亮前定了主意:誊一份,送顾问部。借东洋人的手,搬中国人的椅子——这门学问,楼里人人无师自通。
书店里照旧卖书。米价还在涨,进店的人少了,来的多半是问有没有旧课本的,翻半天,摸摸口袋又搁回去。陆行舟照旧交他的市面文案,写的全是报纸上抄得到的行情;照旧给卦摊那头递一句平安话:市面要乱几日,秤没歪。
递出去的刀,他在心里过了最后一遍秤。账,一个字都不假,顾问部查得越细,越查越真;递话的,一个是卖行情的掮客,一个是卖消息的舞女,做的全是各自做惯的营生,刀打哪里来,连他们自己都不晓得。三层手,一层不知一层。他自己这头,一张纸没落,一个字没写。
挑不出针眼。
第三日傍晚,百乐门的杂役又送来一部旧书。书里没有夹纸,只封皮里页上,指甲掐了浅浅一道月牙印——事成的记号。
再过一日,市面的风声比公文先到。顾问部下了条子,发给楼里,也发给中储沪行。
条子上只有四个字——彻查发行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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