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另有个名字,那名字见不得光;我给你的这个家,随时可能塌;你今天说的这些,你不知道分量有多重。
话到舌尖,滚烫。
他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不能说。说了,她就成了知情人。知情人,是要跟着他一起填命的。这行里的规矩他比谁都清楚——一个人知道,是一条命;两个人知道,就是两条。她越是这样死心塌地地跟他拴,他就越不能让她知道半个字。那不是信任,那是害她。她什么都不知道,才活得下去。
真到了那一天,有人来拿他,他还能指望她一句“我什么都不晓得”,或许就能保下这条命。
他能给她的,只有这一碗不知道真相的太平。
他没接她的话。他给她夹了一筷子肉,搁进她碗里,那是锅里最好的一块,肥瘦正好。
“吃。”他说,“等打完仗,我带你过好日子。”
曼丽愣了愣,看着碗里那块肉,眼圈就红了。她别过脸,抬手抹了一把,又“咳”一声,恢复了那副泼辣样:“说得比唱得好听。你就画饼吧。”
可她到底把那块肉吃了。吃得很慢。
夜深了,收拾停当。
曼丽从床底拖出个包袱,是他那件旧棉袄。她这几日趁他不在,把袄子拆了,里头板结成饼的旧棉花掏出来,换上新絮的。她坐在灯下,一针一针缝袄子的里子,缝得极密。
“天要冷了,”她头也不抬,“今冬怕是难熬。这袄子给你续厚点,你夜里出门,别冻着。”
陆行舟坐在旁边,看她缝。灯光落在她手上,针脚起起落落,一针挨着一针,密得看不出缝。
“你这手,”他说,“缝东西倒比烧菜强。”
“废话。”曼丽咬了下线头,“绣花我打小就会。就烧菜没天分,天生的。”她把袄子翻个面,接着缝,“可你偏爱吃我烧的。你说怪不怪。”
他没答。他确实爱吃。糊的也吃,硬的也吃,三年没落下过一顿。
他忽然瞥见枕头底下压着个手绢包,鼓鼓的,四角掖得整整齐齐。他没作声,也没去动。她的东西,她既不说,他便只当没看见。
他问过一句,说这月怎么顿顿青菜豆腐。曼丽白他一眼,说男人家管这些干嘛,我持家我有数。
米缸满着,油罐满着,煤球码得齐齐整整,连他的袄子,都提前絮好了。这个女人嘴上一句不问,手底下,却一样一样,都在往“万一”上备着。
“行了,睡吧。”曼丽咬断线,把袄子抖开,往他身上一披,“试试,暖不暖。”
袄子是暖的。新棉花,蓬松松地贴着身。
那一夜,陆行舟破天荒睡得很沉。
也许是酒,也许是那顿肉,也许是那件暖袄。他心里那根绷了半个月的弦,头一回,松了个透。他睡着的时候,脸上是舒展的,像个真正的、有家可归的普通人。曼丽在他旁边,睡得香甜,一只手还搭在他胸口那块怀表上。
后半夜,敲门声响了。
不是寻常的叩门。是急的,密的,一下砸着一下,像有人拿命在砸这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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