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段日子确实活着、用在哪一档情报。两条道,他都替对方铺平了——码是那段日子真在用的码,那桩行动重庆也确实盯过。日本人查得越深,只会越发认定:这份通风信,货真价实。他们查不到的,永远只是纸背后那只手;而那只手,他早留成了一片没有指纹的空白,任人去填最坏的那个名字。
整份证据里,只有一环是假的:写字条的那只手。
而这一环,恰恰是死无对证的一环。写信人可以是潜进秃鹰队的任何一个人——顺着队伍往上摸,矛头自会落到坐在最高处的那个身上。周秃子能辩,可他辩不清。他越急着撇清那笔钱、那两条命、那张字条,就越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扭得越凶,缠得越死。
陆行舟把三味毒一处一处对过。钱勾着达永福的死账,账应着行动的日子,日子扣着两条命的怨,怨又落回那张真码写就的字条上。环环相扣,每一处都能自圆,每一处都勾着一件现成的实事。抽掉哪一根,剩下的都还站得住。
他要的,从头到尾都不是周秃子的一颗脑袋。
脑袋落地太干净了。周秃子一死,秃鹰系群龙无首,元老系顺手就能收编,内讧反倒平了——那正中万啸卿下怀,是他要的结果,不是自己要的。
他要的是“通渝”这两个字,由万啸卿亲手挖出来、亲口定下去。自己挖出来的东西,多疑的人信得最死;亲手扣下的帽子,摘的时候比谁都狠。万啸卿越是拿这案子立威,就越得把周秃子往死里踩——踩得越实,秃鹰系那帮人越是明白:留在76号是死,反了或许还有条活路。
这里头还有一层他不能碰的分寸:这三味毒,一味都不能由他“送”到万啸卿眼前。万啸卿是猎惯了人的老手,来路不明的好东西,在他手里从来先是催命符,后才是刀。所以钱要他自己去翻账翻出来,命要他自己去比对比出来,字条要他自己翻卷宗翻到——每一样都得像是他这一趟复查的意外收获。喂鬼喂了这些年,陆行舟最清楚:人对旁人塞的话半信半疑,对自己挖出来的东西,信得能把命搭进去。
干柴烧不烧得起来,不在他手里。他只把这口毒,喂进万啸卿即将咬下的这一口里。
卷宗是从档房那头走的。经手的书办收了他一顿花酒,把陆行舟“顺手整理”过的旧案,理进了副主任待复查的那一摞。那张字条压在第七页,纸色、折痕、受潮的边角,都做旧得和整卷一个年份。
送出去那天午后,他揣着一沓译电科的例行文书,照例去76号递签。廊子那头,万啸卿正坐在案后,翻着一卷发黄的旧档。
陆行舟脚步没停,眼角却搭上去了——万啸卿翻到某一页,停住了。那张脸,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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