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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代号灯芯 第188章 漱玉(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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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梅天收尾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晌午。

    这样的天,店里没生意。陆行舟把靠墙受潮的一摞旧书挪去高处,刚回身,门口风铃响了。

    樱子收了伞,先在门外把水抖净,才跨进来,朝他端端正正鞠一躬。月白旗袍的下摆洇湿了一圈,她也不在意,从布包里取出那本蓝布面的小本子,双手捧着,搁上柜台。

    “先生。”她说,“上回,您答应我的。”

    上回她临走问的那句话,他记着——漱玉,是什么意思。

    “字,我认得。”樱子把本子翻开,铅笔削得尖尖的,搁在摊平的页子上,“漱,是含水。玉,是玉。合在一起……我想不通。”

    “想不通,是因为这两个字,原本是一眼泉。”

    陆行舟给她续上茶,慢慢讲。山东,济南府,泉城。人家家里,门口就淌泉水,泉眼有名有姓的,七十二处。趵突泉边上有一眼小的,水从石缝里冒出来,落进池子,声音脆,像玉磕着玉。前人给它起名,漱玉泉。

    “李清照,就住在泉边上。”他说,“后来她的词集刻出来,人家就拿这眼泉,给集子做了名字——《漱玉词》。”

    樱子的铅笔飞起来。她抄注有自己的章法:词条顶格,注文低一格,不明白的字圈出来,旁边添小小的假名。他看她把“漱”字圈了,便蘸了一点茶水,在柜面上写了一遍:“口字旁。含一口水,过一遍,吐出来——干净。”

    “漱玉……”樱子低声念,“泉水的声音,像玉。”念完,她在字旁边描了一道细细的水纹,抬头,“先生,是很干净的名字。”

    “她前半生,也干净。”

    陆行舟拣她爱听的讲。书香人家的女儿,父亲藏了满楼的书,她是在书堆里打滚长大的。嫁的丈夫也是个书痴,两口子不赌钱,赌书。饭后煮上茶,一个人说,某桩典故,在某部书第几卷、第几页、第几行,另一个翻书去验——中了的,先吃茶。常常是赢的人举着杯子笑,笑得茶泼了一怀,末了谁也没吃着。

    “赢了茶,却吃不着茶。”樱子眼睛弯起来,笔下不停,把这一段也抄了,“先生,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的赌。”

    “她那时候的词,也是这个样子。”陆行舟把那册《漱玉词》抽出来,翻到前头,指给她一阕小令,“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樱子跟着念了一遍。念到“争渡,争渡”,她自己先笑了:“船,划不出去。花,太多了。”

    “十几岁的姑娘家,吃了点酒,玩到天黑,回家的路都寻不着。”陆行舟说,“这样的事,也值当写进词里,还写得这样好——那时候的日子,就是这样的日子。天下太平,一船的花,一滩的鸟,头顶上没有事。”

    “头顶上没有事。”樱子把这六个字抄下来,抄完看了一会儿,像是头一回发觉,这六个字原来是要抄下来才留得住的。

    后堂门帘一挑,曼丽端着两碗绿豆汤出来,井水湃过的,碗边挂着凉气。

    “落雨天,讲啥个书,喉咙讲干了。”她把碗往两人跟前一放,听见个“赌”字,眉毛一挑,“赌书?书有啥好赌的。要赌,赌铜钿呀。”

    “姐姐,”樱子认认真真同她讲,“赌书,赢的人,喝茶。”

    “喔哟,那还是亏的。”曼丽一摆手,“赌半日,赢一口茶。”她自顾自往后头去了,“侬们讲,我做我的酱瓜。”

    樱子捧着绿豆汤,小口小口喝,喝了半碗,把碗端端正正放好,问:“先生,后来呢?”

    后来。

    陆行舟把茶缸搁下了。

    “后来,北边打进来了。”他说得慢,“京城破了,皇帝叫人掳去了。北方的人,拖家带口,往南逃。”

    李清照两口子攒了半辈子的金石书画,装了十五车,跟着逃难的人流过江。一路走,一路丢。存在青州老宅的十几屋子书,城破,一把火;寄在别处的,乱兵一过,散了;再往后,船翻的翻,贼偷的偷。十五车家当,走到江南,剩下几只箱笼。

    “旁人逃难,先保金银细软。她逃难,先保书。”陆行舟说,“上船,人可以挤,箱笼不能压;过关卡,衣裳被褥舍得,碑帖字画舍不得。守着一船旧纸,比守着命还紧。”

    丈夫也没了——半路上染了病,死在建康。四十五六岁的一个妇道人家,抱着最后几卷书,在江南的码头上,一程一程地漂。

    樱子的笔,慢下来,停住了。

    “她后来的词,跟前头,不是一个声气。”陆行舟拿过柜上那册《漱玉词》,翻到后半,念,“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又翻过一页,“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

    雨在檐上响。店堂里静了半晌。

    “先生,”樱子低着头,看着那两行字,“物是人非——东西还在,人,不在了?”

    “东西也不全在了。”他说,“泉还在。泉边的人,回不去了。”

    话到这里,原该收住。可窗外雨声不紧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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