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耳报神。小的按月孝敬。只求主任赏个的名分,往后不管天变成啥颜色,给小的留半条门缝。
一口气讲完,他自己先笑了,笑得比哭难看:主任要笑话,尽管笑话。小的就是个骑墙的货:两头不敢得罪,两头讨口饭。乱世里头,小人物就这点出息。
后厅静了半晌。胡琴不知几时停了。
万啸卿盯着他,盯足一袋烟的工夫,笑出声来,胖脸上的肉一层一层堆开:好。好一个两头讨饭。
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拍胸脯赌咒的,转背就卖主;哭着喊着尽忠的,价钱到了照样跪。倒是眼前这种,把两个字摆上台面的,最真——忠心会假,饭碗不会假。
烂纸就烂纸。折扇啪一声合拢,隔空点了点他,不过——烂纸也有真假。啥人晓得陆老弟递来的纸里,掺不掺沙子?
主任只管拿去对。陆行舟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过了期的物事,处处有据可查——查得实,才显小的实心。小的不敢掺假:掺一回,脑袋搬一回家,这笔账,小的比啥人都算得清。
万啸卿笑了,扇骨在掌心里敲了两下:这笔账算得清,就是好朋友。急不得——戏要一折一折听,朋友要一年一年处。
主任,还有一桩。陆行舟又把腰弯下去,郑站长面前——
打死不能讲。万啸卿替他把话说完,笑意更深,放心。我万某人交朋友,头一条规矩,替朋友瞒家里。
这份怕做不了假。他要的本来就不是一口吞——钉子入墙,先得有个眼。眼有了,往后一锤一锤,慢慢敲。
出了铁门,风把后背的汗吹得冰凉。
陆行舟没雇车,沿极司菲尔路慢慢走,像给自己盘一笔新账。从今天起,他有三个名分:军统的译电副科长,七十六号的编外朋友,组织的灯芯。三本账,三副面孔,记账的只有他一个人;错一个数目,三本一起烧。三个名分之间隔的也不是墙,是纸——译电科一纸手令,七十六号一页口供,书店一张订书单,哪一张飘错了桌子,都够杀他三回。
账盘完,他在弄堂口买了两块臭豆腐,一路吃回去。曼丽嫌他一嘴臭气,拿鸡毛掸子把他轰到天井里漱口。
第一个,来得比他算的还快。
第三天打烊前,高丽生踱进书店,买了一部《三国演义》,付了十倍的书价。书钱底下压着张条子,泥金小楷:打浦桥协源堆栈,贵区名下那处封存两年的旧栈房,物资清册一份,主任想开开眼。末尾添了半句——闲得发霉的物事,想必不为难陆老弟。
确实不为难。那仓库封存那年,册子是他经手造的,存根就躺在译电科的档柜里,调出来抄一份,顺手得很。
夜里,书店后间,他把存根摊在灯下,翻开目录,指尖一行一行往下捋,捋到某一页,停住了。
那一页墨字安安静静,写的不过是木箱几只、旧档几宗。
血腥味,从纸缝里渗出来。
>>>点击查看《谍战代号灯芯》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