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披间里,白日那把大瓦壶还没还,壶底剩着小半壶茶。他就着黑倒了一碗。
凉透了。茉莉香散得只剩个影子,进了嘴,一点涩。
他把这两天从头过了一遍,一格一格,像验底片:撬锡纸的手,稳的;头一碗下肚,脸上的馋相,足的;同随员搭话的分寸,对的;连小囡来讨罐子那阵,他都记得自己在拨算盘,拨到第几档。
格格都对,挑不出一根线头。
可后背晓得。从撬开锡纸那一刻起到此刻,两天,他后背的皮一直是麻的——针尖悬在背后三寸的那种麻。人前松一寸,里子就得绷三寸;松得越像,绷得越狠。
他把凉茶喝干,洗了碗,隔着褂子按了按怀表。上楼,睡觉。明朝铺子还要开门。
第二天上午,译电科斜对面的烟纸店老板颠颠地穿过马路,说方才有位姓高的先生来过电话,指名给陆先生捎一句话。
他把手里的电报稿签完最后一个字,才抬起头。
戏园子那笔账,到底是上门来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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