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让她这么睡着。这世上总得有个人,能睡得这样安稳——他忙前忙后,装疯卖傻,一半也是为了替这样的人,多守几天太平觉。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叫,稀稀落落,接着弄堂里有人家生煤球炉,煤烟味飘进来。这条弄堂,天天都是这样醒的:倒马桶、生炉子、小囡哭、卖泡饭的敲梆子。他站在屋里听着,心想再过些日子,这些声音里,怕是要掺进别的动静了。
他伸手,把她蹬开的被子拉上来,替她盖好那只搭在外头的胳膊。
她了一声,皱皱眉,翻个身,又睡熟了,还含糊咂了下嘴。
陆行舟收回手,退到桌边坐下。他没惊动她,也没打算说什么。有些事,越是要来的大事,越不能跟枕边人说。他能替她盖被子,替她拦刀,替她把命护到最后——唯独这一件,他得一个人扛。
灯芯不亮,整盏灯才不灭。老周这话,他今夜才算真懂了一层。
他这盏灯,不是要照亮谁看,是要在最黑的地方,替旁人留一点光。黑得越透,这点光越要稳。
天大亮之前,他去发了暗号。
请示只有一句意思:北平的信号,级别、方向、时限,都在。风就要起了,下一步,等指令。
回信来得比想头快。老周那头,只回了四个字。
备灯,等雷。
四个字,陆行舟在心里念了两遍。
备灯——把灯芯剪好,把油添满,把罩子擦净,别等雷落下来才手忙脚乱。等雷——雷不由你我,它自己会来,来之前,你只管把该备的备齐,把该稳的稳住。
他懂老周的意思。仗要打了,往后的上海不会太平:军统要扩、要抓、要立功,站里那潭水会翻得更浑;日本人的手也会伸得更长。乱世里,一个藏在军统的人,用处比太平年月大十倍——一份布防、一份名单、一条撤退的路,都可能是一支队伍、一城人的生死。可危险也大十倍。水越浑,越照得出谁是干净的、谁是不干净的。他得比从前更稳,更废,更叫人放心地看不起。
风还没起,他这盏灯,就得先亮着,稳稳地亮,一直亮到雷落下来那一刻,也不能晃。
他把这四个字,连同那封电文,一并锁进心里那只没有钥匙的保险箱。
——
回到弄堂里,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站在自家门口,正要进屋补个觉,弄堂那头传来一阵急脚步——一个报童,赤着脚,怀里抱着一沓还带油墨味的报纸,一路小跑,扯着嗓子往这头喊。
那不是平日的叫卖。平日报童喊申报晚报看看伐,是懒懒的、拖长的。今早这一嗓子,又急又尖,隔着半条弄堂都透着一股不寻常。
号外——号外——大事体!报童的声音在青石板上撞出回响,一扇扇窗接连推开,看号外咯——
>>>点击查看《谍战代号灯芯》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