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班里哪个科长,是万先生本人。你那份零差错的考绩,不晓得经了哪道手,摆上过他的案头。
陆行舟握杯的手恰到好处抖了一下,酒顺着虎口淌:万、万先生?我一个抄电报的,入得了什么法眼……高副官,您行行好,帮我回了吧,就说我命薄,经不起这份栽培。
回,自然要回。高丽生笑眯眯看他抖,不过陆先生,怕死的人活得长。我高某人就爱跟怕死的打交道——怕死的不卖朋友。卖朋友的那一批,个个都是不怕死的英雄。
话糙,理不糙。陆行舟陪着干了一杯,把这张脸、这副酒量、这本捏出包浆的皮夹,一并归档。
第二天一早,高丽生来站里取回文。
批的是暂缓借调,俟病愈另议——郑百川的手笔,一条门缝留得滴水不漏。账房的单子也在同一张桌上,他扫了一眼数目,倒抽一口凉气,用宁波话骂了句什么,到底提笔勾进了招待费。人没放,客没得罪,他认这个价。
站门口,高丽生上车前,回身在陆行舟肩上拍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
陆先生这样的明白人,窝在这儿,可惜了。
高副官一路顺风。您那笔差旅费——
托你的福,这趟平账了。高丽生笑出金牙,拉开车门,又停住。他从马甲口袋里抽出一张票,不由分说塞进陆行舟手心,两根手指按实。
票面烫金:丹桂第一台,明晚夜场,楼上甲字包厢。
戏钱不用你会账。他坐进车里,摇下半扇车窗,我们万先生,请你听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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