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我们家的死咸鱼!陆行舟你个死没良心的,我给你浆衣裳做饭,你在外头吃洋蛋糕?!
那是公家的麻烦!他把手举起来,严正声明,人家小姐撞了我的车,过意不去;站长发了话,不许得罪——我推着泔水车躲了三条街!你去打听,全站谁不知道我躲得多难看!
泔水车?曼丽噗嗤一声,又赶紧板起脸,真躲了?
真躲了。围裙都是借伙房的。
她狐疑地又嗅了一遍,一路嗅出门去,从煤球堆后头把蛋糕盒拎了出来,绿绸带上沾着煤灰。
藏这儿?!
扔了可惜,拿回来又怕你多心……
曼丽把盒子拆开,栗子蛋糕颤巍巍的。她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眼睛瞪着他:东西是好东西。人,不许要。听见没有?
听见了。
欠条给我。她把那张香水信笺抽走,就着灶膛点了,一顿饭也不许欠她的。
——
礼拜天,周记茶馆。
枸杞要宁夏的。
潮了,换一两。
老周提着铜壶过来续水,壶嘴压得很低:站里的新闻,传到城隍庙了。
正想讨个主意。陆行舟捧着茶盅,躲,还是断?
都不。老周擦着桌角,声音混在堂子里的评弹里,唐季礼,财政部次长,管的是军费拨付、外汇审批。他家门房一年经手的名帖,比你们全站的档案还值钱。
茶盅里的枸杞浮浮沉沉。
这扇门,多少人烧香都摸不着门环,现在它自己开了。老周直起腰,门开着,就别关。
分寸呢?
不进内室,不碰人心。老周收了抹布,人家是真心,你不能拿真心当梯子。站在门口,听风,就够了——风里有什么,你记性好。
他把茶喝完,枸杞也嚼了。回去的电车上,街面一格一格朝后退,他把两个字掂了又掂。
——
同一个下午,英商电车公司的档案房里,雷震虎面前摊着表弟落水那天的时刻表存根和行车记录。
十六路,下午四点二十分那一班——发车单上这一栏的墨色比前后几行都新,是后来有人补填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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