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代号灯芯 第10章 澡堂对弈(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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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烧之前归抄手,归督察,归天王老子,反正不归我。他打了个哈欠,我进誊抄房半步,您打断我的腿——您原话。

    搓背师傅手上没停,眼睛在两人之间溜了个来回。

    雷震虎又问了三样:进站那年坐的哪条船,老家那本倒账倒在哪一年,上个月站里发的冬衣他领的几号。问得东一榔头西一棒,中间隔着呼噜。

    答案一样比一样碎。宁绍轮,统舱,吐没了一只鞋;民国十八年,二叔的米行,人跑的南洋;冬衣领的最大号,不是他胖,是套着棉袄穿。

    碎,可每一粒都捡得起来,查得着落。雷震虎在心里过了一遍——审了半年案子,他太知道口供的成色了:编出来的话是圆的,越圆越假;真话是毛边的,碎的,带着渣。

    这一池子的话,全是渣。

    搓完背,陆行舟披着热毛巾把子泡回池里,舒坦得直哼哼,话也密起来:

    雷队长,兄弟今天说句掏心窝的,您别嫌肉麻。站里背后怎么编排您,您知道吧?说您疑神疑鬼,看谁都像奸细。兄弟不这么看。他拿毛巾捂着脸,声音瓮瓮的,兄弟我就佩服雷队长这样的——半年前的案子,饷扣完了,过也记完了,您还咬着不撒口。这叫办差。站里要都是您这样的,还能出内鬼?

    少灌米汤。

    真不是米汤。陆行舟放下毛巾,一脸诚恳,兄弟就是想不通,那案子人早跑光了,卷宗也封了档,您还从哪儿下嘴啊?

    雷震虎看了他半晌。

    错的三处。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洇一道,缺半边,糊一团——错得都有来路,天衣无缝。天底下的巧,巧不成这样。那卷底稿上,就多一样东西。

    他站起身,池水顺着往下淌。

    一摊茶渍。水会说话。

    ……水还会说话?陆行舟仰着脸,咽了口唾沫,一脸的瘆得慌,雷队长,它要真开口,头一句准是骂我手笨。第二句——他一拍大腿,哎,那案子要真翻过来,证明另有其人,我那九块半,能不能……

    雷震虎已经跨出了池子。

    能不能补给我啊雷队长——

    外间,堂倌捧上衣裳。雷震虎系皮带的工夫,搓背师傅凑上来讨赏,他摸出一块钱拍在柜上,朝里间努了努下巴。

    里间呼噜又起来了,一声长一声短,池子里都带着回音。

    瞧见里头那位没有?他低声嘀咕,像问师傅,又像问自己,这人要真是装的,我把脑袋卸下来给他。

    棉帘一掀,冷风灌进来。呼噜声连个磕绊都没打。

    ——

    池子里,陆行舟睁开了眼。

    水会说话。好得很,方向有了——雷震虎回头翻的是底稿,是那摊茶渍。原件烧了,督察的押、桑阿福的证、三个抄手的口供,全是死的,翻不出花。活口只剩一处:纪春来重誊那晚,他在炭盆边搭过半句腔,像一三〇。

    半句腔,得让它烂在纪春来的记性里。急不得,得像等水凉一样等。

    他把自己泡进水里,只露一个鼻子。九块半的事,他是故意喊出声的——满世界追着雷震虎讨月饷的人,往后谁提陆行舟,雷震虎先想起的都是这份烦。

    猎人心里划掉一个名字,比证据管用。

    ——

    第二天点卯刚过,方鉴清夹着公文堵在楼梯口,愁眉苦脸,嗓门压得比纸还薄:密码室老虞病倒了,伤寒,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床。夜班没人——督察室画了押的,你,顶上。

    陆行舟昨儿刚泡透的后背,一层汗又贴着衬衫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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