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袭之后,一番清点下来,出城的一千精锐折损八百余人,大将安审琦也险些折损在阵中,因此杜重威更加忌惮出战。
他连夜颁布军令,严令诸将不得擅自行动,凡有出战之议,必须禀报帅府,由他亲自定夺。
安审琦、符彦卿、皇甫遇三人被削去独立领军之权,麾下兵马统归帅府调遣,就连夜间巡城的班次,也要经过帅府长史核准。
三将麾下的都头、营正,一律配备帅府亲兵做卫士,美其名曰,实则是监视。
安审琦接到军令,气得将手中茶碗摔得粉碎,犹自不解恨,又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案上的笔墨纸砚散落一地,他犹自指着帅府方向破口大骂,言辞之奔放,着实不负武人之名声,只不过实在太过用力崩裂了伤口,自己闷哼一声,肩头渗出血来。
这缩头乌龟!你要是不靠裤裆里那个玩意儿,伺候好了石敬瑭的妹子,你能坐上这个位子?老子们拼死拼活毁了三四十架抛石机,他不赏也就算了,还要夺咱们的兵权?杜重威你算个什么东西?两年前正定之战,要不是太清骑士团硬抗皮室军,他早就被耶律德光活捉了!虽说伤口挣裂了,安审琦犹自不放过杜重威,把他的老底都揭了个遍。
符彦卿坐在一旁,面色阴沉,没有说话。
皇甫遇叹了口气,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瓷片,道:审琦兄,慎言。杜帅毕竟是登台拜帅的钦差都招讨,咱们……忍忍吧。
忍?再忍下去,全城三十万弟兄,都得给他陪葬!符彦卿年纪最轻,但是军事眼光最高,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
可军令如山,三人纵有万般不满,也只能闷守城中。
安审琦每日里喝得酩酊大醉,符彦卿埋头整顿本部兵马,皇甫遇则四处巡视城防,三人各怀心事,却都无可奈何。
帅府派来的监军,每日里跟在三将身后,记录一言一行,稍有异动,便往帅府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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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大晋都城汴梁城中。
景福宫里,石重贵坐在龙椅上,望着殿中堆积如山的奏章,面色憔悴。
这些奏章都来自前线都招讨使,他的姑父杜重威,十封里有三封催粮的,三封请援的,剩下四封居然是请安的。这么看来自己这个姑父果然是很懂人情世故。
杜重威在新乡,每日一封急报,要求增派粮草辎重,三十万大军的消耗,如同一个无底洞,将汴梁的国库一点点掏空。
户部的账册上,存粮数字一日少过一日,到了十一月,已经见了底。
陛下,宰相冯玉躬身道,声音干涩,国库中的存粮,已经不足十万石。若再运往新乡,汴梁自身的储备,怕是撑不过正月。到时候,京城百姓也要饿肚子了。如今城中米价已经比开战初期涨了有三成,再这么下去怕是……
怕是什么?前线吃紧,契丹大军压境,三十万将士的口粮,若是短缺,还怎么打仗?石重贵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城中百姓此刻不应该与朝廷共度时艰吗?
冯玉沉默了片刻,心中腹诽,脸上却丝毫不敢露出来,他低眉顺眼的小声道:陛下,臣有一策,只是……有些不妥。唉……
有什么主意就说,都到了这个节骨眼,还有什么朕不敢做的?石重贵最近压力大肝火旺,重重拍了一下龙书案。
大运河上,近日有不少南边的粮船经过,满载米面,运往北方售卖。臣以为……不如征用这些粮船,以解燃眉之急。
征用?石重贵一愣,南边的运粮船?南唐和吴越的粮船?他们把粮食运到哪里去?
微臣派人打听了,是往北七州那边发售。冯玉点了点头,契丹贼子大举南下之后,冯相国在幽州也加紧屯粮,从江南订了大批粮食,用做储备。
“相国的粮食,咱们扣下?妥否?”石重贵有些拿不准主意,毕竟当年是自己登了皇位就把老相国排挤出了汴梁城。
冯玉斟酌了一下开口道:“陛下,南唐和吴越乃是以我朝的藩属自居,我们可以说征用他们的粮食,让他们重新给冯老相国发运即可,至于这一批粮,就抵扣今后的朝贡,也是个办法。至于冯相国,毕竟也是陛下的臣子,哪能不体谅陛下的难处。”
这就有些不要脸了,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冯玉无理搅三分,想要扣了冯道的粮食,还让南唐吴越承担损失。
石重贵沉吟片刻,虽说也觉得自己这个宰相颇狗,不过现在形势比人强,他最终点了点头:准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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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书下达,汴梁城开封府的官兵蜂拥而出,在大运河上拦截南唐和吴越的粮船。
船主们大惊失色,纷纷抗议。
这是南唐的官船,你们凭什么征用?
我们是吴越的粮商,已经缴纳了过关税,你们不能这样!
“这是冯相国的粮食,你们搞什么?”相国府押船的管事拿出手中的印信,强烈朝着晋军官兵抗议,结果就是被五花大绑捆了个结实,扔进了开封府。
万幸相国府一系在汴梁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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