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等死!
慎言。皇甫遇沉声道,杜帅虽……虽有些怯战,可毕竟是登台拜帅的钦封都招讨。对你我都有便宜行事之权。
便宜行事?便宜他奶奶个孙子!安审琦指着城下,怒道,看他那个缩头乌龟的样子,要不是他怯懦畏战,早就应该趁契丹人立足未稳,率军突袭,也不至于让人从容扎营,打造军械,搞成今天这个样子。
符彦卿沉默片刻,安抚了一下安审琦,又道:安大哥别说这个气话了,现如今,石弹如雨,小弟刚刚默默数了一下,经过两天抛射,这石弹打得越来越准,都冲着东城这一截猛砸,我观那处已经龟裂密布,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杜帅龟缩府衙,别说不敢主动出击,现在连上城墙巡视都不见踪影。将士们看在眼里,心中早已寒了。再这般闷守下去,不用契丹人砸,咱们自己便垮了。
安审琦和皇甫遇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符将军平日里就你主意多,你的意思是?
我哪有什么主意,不过是死中求活的一招,符彦卿冲两人招了招手,三个脑袋凑在一起,他才轻声说道,老杜不是躲在府衙里不出头么,入夜以后咱们便自行其是。反正干完了再告诉他,咱也来个先斩后奏。
夜袭抛石机阵地?皇甫遇皱眉,会不会太冒险了些?
算逑?富贵险中求!人死鸟朝天!符彦卿骂了句粗话道:冲了对面的抛石机,士气必振。即便毁不了,我等出城放手一搏,也好过这般闷守。
安审琦一拍大腿:干!老子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正想找个地方撒撒!
皇甫遇见二人心意已决,也只能点头同意。
三人拿定主意,当即分头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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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黑风高。
新乡城东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上千名精壮士兵,身披软甲,口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地涌出城外。
安审琦和符彦卿各领一路,分两翼向契丹抛石机阵地摸去。
这些士兵,都是三人各自从本部中精选出来的敢死之士,号称陷阵队。
陷阵队一人一马,每人腰间挂着一壶箭,背上背着一柄短刀,手中握着一杆长枪。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尽一切可能摧毁抛石机。
此时契丹大营中,灯火阑珊。
连日攻城顺利,契丹人早已放松了警惕。
抛石机阵地上的渤海、粟特工匠,更是喝得酩酊大醉。
他们来自西域和辽东,生性豪爽,嗜酒如命,这几天抛石机立下不少战功,自然更得多喝几杯。
抛石机攻城十分有效,耶律德光正好大肆赏赐了一番,这些工匠们便趁机痛饮不提,就连守卫的契丹士卒也分了不少好酒。
安审琦一声低喝,陷阵队如同猛虎下山,冲入抛石机阵地。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醉梦中的契丹工匠,一个个或被马蹄踏死,或不明不白的做了刀下之鬼。
安审琦自恃勇力,亲自挥舞半月板斧,将一架抛石机的臂杆斩断。
符彦卿则更加务实一些,从侧翼杀入,用火把点燃了抛石机的皮质绳索。
火光一起,喊杀声四起,深夜里传出去老远,契丹大营中,终于有人惊觉。
敌袭!敌袭!号角声、锣鼓声,响彻夜空。
可此时,陷阵队已经毁掉了三十余架抛石机,斩首三四百工匠。
安审琦的性子见好就收,下令撤退。
符彦卿却杀红了眼,带着人马继续向契丹大营深处冲去。
符将军,回来!安审琦大声呼喊,可符彦卿已经冲得太远,听不见他的声音。
契丹大营中,太子耶律璟已经披甲上马,率领宿卫铁鹞子,从营门反杀而出。
铁鹞子,契丹最精锐的重甲骑兵,仿照太清骑士团,人马俱披铁甲,冲锋起来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值班的人数虽然不多,但几十骑冲起来的架势,真如同千军万马。
符彦卿的陷阵队,虽然是精锐,可毕竟是轻骑兵,面对铁鹞子的冲锋,根本抵挡不住。
轰——
铁鹞子如同一道钢铁洪流,冲入陷阵队中。
长枪刺穿胸膛,战马踏碎骨骼,惨叫声、骨骼碎裂声,交织成一片。
符彦卿被数名亲兵护着,拼命后撤。
可铁鹞子紧追不舍,眼看便要追上。
符将军快走!安审琦率领本部人马,从侧翼杀出,拦住铁鹞子。
安将军!
安审琦怒吼一声,挥刀向铁鹞子骑兵砍去。
铁鹞子首领举枪格挡,两人战在一处。
安审琦拼尽全力,死死缠住重骑,为符彦卿争取撤退的时间。
符彦卿咬紧牙关,带着残部,向城门方向狂奔。
待他撤回城中,回头望去,只见安审琦浑身是血,被数名铁鹞子围住,仍在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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