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老相国咂摸咂摸嘴,以一种无可奈何的表情说道:刘知远啊刘知远……
“云州那九个州割让给了契丹,河东军地盘小了不少,刘知远用这个损招敛财,也是堤外损失堤内补?”青竹试探的问了一句。
冯道没接茬,只是念叨着刘知远的名字,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半晌重重叹了一口气:唉!该来的,总是要来。
青竹一头雾水,问道:您老,别打哑谜,什么意思?
冯道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湛蓝,几朵白云悠悠飘过。
青竹,你觉得刘知远此人如何?
跟他不熟,见过几面。青竹想了想说道,“都说此人野心不小,胆子也大。铁胎银这种冒天下大不韪的事情都敢做,还有什么他不敢干的?
身为一方实权节度使。冯道转过身,目光幽邃,刘知远的野心,哪有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中原的大晋朝廷,又要出事了。
青竹愣了一下。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只会当一句废话。
可从冯道嘴里说出来……
他太了解冯道了。
这老狐狸从不无的放矢,他轻易不开口,开口就是铁口直断,应验无比。
出事?出什么事?
石重贵那小子,撑不了多久了。
冯道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契丹人南下是迟早的事。刘知远私铸铁胎银,大肆采买粮草、皮货、药材,是在为起兵接应做准备。
他转过身,看着青竹,语气平淡缺说着骇人听闻的话语:刘知远要押宝契丹,两边一起发力,石重贵,唉,冢中枯骨矣!
青竹当时就震惊了。
他深知冯道乌鸦嘴的属性,坏事一说一个准。
你……我……这……他张了张嘴,想问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我怎么这么不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老头仿佛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本事,总能提前预知局势的走向。
问也是白问。
算了,我不纠结这个。石重贵是死是活跟我们北七州也关系不大。青竹摆了摆手,我就想问问,这铁胎银,有没有办法快速甄别?
冯道走回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纯银的密度是固定的,十两银子的体积,和十两铁胎银的体积,必然不同。
他把纸递给青竹。
你找一个带刻度的水桶,把银锭浸入水中,看水面上升的刻度,就能算出银锭的体积。
体积对了,重量却不对,或者重量一样,体积大的那个,就是铁胎银。
青竹接过纸,看了看,眼睛一亮:妙啊。简单,但管用。
冯道坐回太师椅,跷着二郎腿,重新端起茶杯:以后北七州大规模的银钱进出,都用这个方法验货。慕容彦超的铁胎银,流往别处去,老夫也管不着。
青竹把纸折好,揣入怀中。
冯道摆了摆手,打发青竹走人:回去歇着吧。接下来有的是忙的时候。
青竹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挠了挠头:“不对啊,我出去忙活这么半天,打探来这么有用的消息,您老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不管饭啊?”
——
与此同时,太原。
郭威的府邸坐落在城西,占地极广,亭台楼阁,气派非凡。
密室中,烛火摇曳。
郭威坐在主位上,身材魁梧,面如重枣,一部花白胡须垂至胸前。
虽已年过五旬,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炯炯,不怒自威。
他面前站着一人。
那人约莫二十来岁,身材修长,面容俊朗,眉宇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正是他的养子,柴荣。
父亲,柴荣将手中的信札递上,神色凝重,匡胤贤弟来信,事关重大,请您过目。
郭威接过信,展开细看。
信是赵匡胤亲笔所书,字迹虽略显稚嫩,但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写得清清楚楚。
从云州据点,到慕容彦超用铁胎银在市面上扫货,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郭威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看到最后,他将信往桌上一拍,沉声道:好一个慕容彦超!唉,没想到刘节度,居然使出这等手段。
柴荣低声道:父亲,此事非同小可。铁胎银若是在市面上大规模流通,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郭威站起身,在密室中来回踱步,刘知远私铸铁胎银,大肆采买物资,显然是在为起兵做准备。
他停下脚步,看向柴荣。
荣儿,你觉得,咱们该怎么办?
柴荣沉吟片刻,道:依孩儿之见,咱们不妨将计就计。
咱们库中,想必也有不少这些年收进来的官宝银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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