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弩一千支,每支造价二贯,计二千贯;
火油罐五千个,每个造价一贯,计五千贯;
具装骑兵铠甲五百副,每副造价一百贯,计五万贯;
战马二千匹,每匹估价五十贯,计十万贯;
阵亡将士抚恤金:风字营阵亡两千人,每人抚恤一百贯,计二十万贯;
山字营阵亡五百人,每人抚恤一百贯,计五万贯;
重伤将士安置费:一千五百人,每人五十贯,计七万五千贯;
……
林林总总,算下来竟是五十万贯之巨!
石重贵嘴巴张得老大,半晌说不出话来。
满殿文武也是一片哗然。
五十万贯!这是什么概念?
大晋一年的赋税收入也不过六七百万贯,这一笔赏赐就要国库剥层皮。
更重要的是,青竹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问你想要什么,你却当场开账单要军费。
这分明是在说:咱们这是买卖,我帮你打仗,你付我银子,两不相欠。
你不想领皇帝的情?
石重贵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却忽然笑了起来。
他将账单折好,收入袖中,朗声道:五十万贯,朕准了!
青竹这才面露喜色,躬身施礼:谢陛下。
他退回本位,神情依旧淡然,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笔再寻常不过的生意。
石重贵回到御座,目光复杂地看着青竹的背影。
这个人,从来就不属于朝堂。
他眼里没有皇权,没有恩宠。
你给他钱,他替你打仗,银货两讫,互不相欠。
这种态度,让石重贵既恼怒,又无奈。
但无论如何,这一战赢了。
契丹人被击退,他的皇位稳固了,声望如日中天。
这就够了。
三月初,正定城头的积雪已经消融,春风拂过河北平原,带来一丝暖意。
石重贵处理完善后事宜,率领大军返回东京汴梁。
这一路上,百姓夹道相迎,欢呼声震天动地。
皇帝亲征大破契丹的消息早已传遍天下,万民称颂,将石重贵视为中兴之主。
青竹没有随驾回京。
他在正定城外与冯道、刘若拙汇合,率领太清骑士团返回北七州。
真不要点什么别的?冯道骑在马上,笑眯眯地问道,陛下可是真心想赏你。
不要。青竹摇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我跟他算清楚账,以后各走各的路,互不相欠。
刘若拙看着自家徒弟,捻须笑道:“老冯,这娃儿跟你一起太久,鸡贼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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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七州,莫州。
青竹回到领地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亲自带着各营营正,挨家挨户发放抚恤金。
风字营的伤亡最为惨重。
在与契丹铁骑的缠斗中,风字营作为轻骑兵主力,承担了最艰巨的断后任务。
许仲率八千轻骑对冲三万契丹骑兵,以血肉之躯为主力争取时间。
最终,风字营阵亡两千人,重伤一千五百人。
这些都是太清骑士团的精华所在。
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勇士,每一个都经历了严苛的训练,每一位都是在三清像前有道箓的正经道士。
如今,他们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或者终身残疾的伤兵。
青竹来到第一户烈属家中。
这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放着一张石桌,桌上还摆着一套未收起的茶具。
死者叫王长岭,风字营的一名队正,今年不过二十五岁。
开门的是他的媳妇,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大帅……妇人看见青竹,眼眶顿时红了。
青竹沉默片刻,从身后的钱弗钩手中接过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这是铁柱的抚恤金,一百贯。另外,从今日起,你家免除一切赋税徭役,孩子长大成人后,可优先入选太清骑士团。
妇人接过包裹,泪水夺眶而出。
大帅,长岭……他可有战功?
青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有。毙敌十人,被流矢击中落马。
妇人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青竹将她扶起,深深一揖,稽首而礼。
接下来的日子,青竹走遍了北七州的每一个角落。
风字营的两千户烈属,他一户不漏,亲自登门。
山字营阵亡的五百具装骑兵,他也一一慰问。
每到一个家庭,他都会深深鞠躬,说一句对不起。
那些失去儿子的老人,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父亲的孩童,看着这位名震天下的青帅在自己面前躬身致歉,心中的悲痛虽不能消减,却也得到了些许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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