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姐,我理解你的难处。”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你要明白,我给你的时间不会太多。叶辰在外面传播的那些谣言,我可以不计较,但他继续留在你的诊所违规行医,一旦被举报,倒霉的不只是他,还有你。我不希望等到那个时候,才看到周小姐后悔。”
周媛媛点了点头。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叶辰那种性格,迟早会惹出更大的事。今天得罪的是顾浩川,明天可能就是别人。她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与其等到事情不可收拾的时候被牵连,不如趁现在体面地切割。
“我明白了。”她说。
顾浩川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他重新给她续上茶,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更慢了一些,像是在给她足够的时间思考。
“周小姐,喝茶。”他说。
周媛媛端起茶杯,这一次,她喝了。
茶汤入口微苦,回甘却很长。她想起自己当初开这家诊所时的初衷——不过是想有一个自己的地方,安安稳稳地看病、赚钱、过日子。可如今走到这一步,她才发现,在这个圈子里,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安稳。你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来找你。
“顾总,”她放下茶杯,抬眼看着他,“我能不能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如果叶辰没有招惹您,您还会来找我吗?”
顾浩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在唇边停了一下,然后放下。
“会。”他说,“但不是现在,也不是这种方式。”
周媛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顾浩川早就知道叶辰在她诊所里违规行医的事,只是一直没有动手。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介入的理由。而叶辰自己在孙家宴会上的那番话,以及那些传到顾浩川耳朵里的谣言,恰好给了他这个理由。
她忽然觉得有些冷。
眼前的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要深沉得多。他看上去温和、克制、彬彬有礼,可实际上,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精确的计算。他给她看视频、摆证据、开条件,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让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可她又能怪谁呢?
“顾总,”周媛媛站起身来,拿起自己的包,“今天的事,我会尽快处理。”
顾浩川也站起身,朝她点了点头。“我送你。”
“不用了。”周媛媛摇了摇头,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顾总,叶辰那边……我会跟他说清楚。但我希望您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要为难他。他还年轻,有些事……可能只是一时糊涂。”
顾浩川沉默了两秒。
“只要他不再主动招惹我,我不会动他。”他说,“但周小姐,你要明白,有些事,不是年轻就可以被原谅的。”
周媛媛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厚实得踩不出脚步声。她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看着电梯门缓缓打开又合上,镜面里映出她自己的脸——苍白、疲惫,但还算镇定。
她想起叶辰今天早上还在微信里跟她说,晚上要带一个朋友来诊所看看,是她介绍的那个慢性胃炎的病人。她当时还回了一句“好,辛苦了”。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周媛媛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诊所、她的生活、她在这座城市里的位置,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一个年轻人不够谨慎的几句话。
茶已经凉了。
顾浩川独自坐在套房的沙发上,看着对面那杯没喝完的茶。他想起夏晚晴曾经跟他说过的话——“浩川,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忍,最大的缺点也是能忍。”他笑了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明天安排人去周媛媛的诊所对接项目。”他说,“细节你跟他们谈,我只要结果。”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又问:“那叶辰那边……”
顾浩川沉默了一瞬。
“先不用管他。”他说,“周媛媛会处理好的。”
他挂了电话,起身走到窗边。江城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车水马龙,像是某种无声的洪流。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直到茶杯里最后一丝热气散尽。
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区别只在于,有些人看得清,有些人看不清。而他要做的,不过是让看不清的人,早一点认清现实。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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