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轻烟的视线从胡兰兰脸上掠过,又落在顾浩川身上,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收了回来。她的嘴角微微牵起,露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意里没有丝毫温度。
“就你?”李轻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直直扎进胡兰烟的耳膜,“也配?顾浩川的智商下降一百,也看不上你。”
“你!”
胡兰兰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在同一瞬间,她的手已经抓住了桌上的茶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杯子里残余的茶水晃荡着,几乎要泼洒出来。
顾浩川终于抬了抬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胡兰兰握着茶杯,手臂僵在半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眼底翻涌着屈辱和愤怒,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困兽。可就在那短短几秒里,她忽然又压下了那股冲动——她不能在这里失态,尤其是在李轻烟面前。
她缓缓放下茶杯,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只是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然后抬起头,盯着李轻烟,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容。
“怎么,李轻烟,你真以为你还是之前的那位李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么?”胡兰兰的声音变得甜腻起来,像掺了蜜的毒药,“你现在可是个假千金啊。要不了几天,怕是在李氏集团都待不下去了。到时候你拿什么跟我横?要不要我帮忙啊?毕竟我们好歹也算认识一场。”
她故意在“假千金”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像拿着钝刀子一下一下往李轻烟最痛的地方戳。她期待看到李轻烟露出哪怕一丝慌乱,哪怕一丝动摇。
可李轻烟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在寒风里不会倒下的竹。
“帮忙?”李轻烟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她的目光从胡兰兰身上慢慢扫过,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廉价又可笑的替代品。
“就你?没有你,我还能够活得好好的;有了你,怕是饭都吃不上了。我就算是没了李家,我李轻烟依旧是李轻烟。但你没了胡家,你是谁?”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放慢了语速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准确地钉在胡兰兰最柔软、最不愿被人触碰的地方。
胡兰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像被冻住的春水,所有的春意瞬间消退,只剩下难堪的冰层。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指缝间溢出细密的汗。
她知道,这就是胡兰兰讨厌李轻烟的原因——在李轻烟身上,她永远占不到一丝便宜。无论她用什么手段,无论她如何咄咄逼人,李轻烟总能找到最精准的角度,用最平静的语气,把她的骄傲碾得粉碎。而她自己,只会被李轻烟看得更轻,更廉价。
包厢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胡兰兰的呼吸声沉重而急促,李轻烟则依旧站在桌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内敛却不容忽视。顾浩川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打破了这短暂的死寂。
“行了,”顾浩川开口了,声音平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像一把利刃干脆利落地切断了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流,“说说正事吧。”
他的目光越过胡兰兰,直接落在李轻烟身上,那眼神冷静、疏离,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剩余价值。
“如果你没有了李氏集团继承人的这个资格,”他顿了顿,“那我们之前谈好的条件,可能就要发生改变了。”
这一句话,轻飘飘地落下来,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李轻烟的心里。
她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可那双眼睛里,某种东西在极短暂的一瞬间闪动了一下,又迅速归于沉寂
。她太清楚顾浩川会提这件事了,甚至从进门看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预见到了此刻。可预见到是一回事,真正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她怕跟顾浩川见面,就是担心这一点。
怕那些经过漫长博弈才达成的平衡,在对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里土崩瓦解。怕自己努力维持的最后一点体面,被他毫不在意地揭穿——她马上就要失去李家继承者的身份了,已经没有谈条件的资格了。
原本李轻烟手里最大的筹码,是李氏集团继承人的身份,是未来能够调动的资源与人脉。那足以让她在谈判桌上与顾浩川分庭抗礼。可现在,真假千金的事情爆发,她的身份摇摇欲坠,不仅带来不了正面价值,反而成了负面资产。顾浩川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一个即将出局的人,白白损失几百亿?
她原本以为还有时间,还可以在局势彻底失控之前,找到新的筹码,或者至少稳住阵脚。可顾浩川不给她这个机会。他偏偏选在今晚,选在她最疲惫、最没有准备的时候,把这层遮羞布一把撕开。
李轻烟的喉咙有些发干,她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此刻任何一个字,都会被对方拆解、利用。沉默是她最后一道防线,尽管这道防线也已经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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