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他怎么做,顾浩川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他不需要亲自去对付陆野,甚至不需要再做什么。
王家这潭水,本身就足够浑浊,他现在只是往里面丢了一块石头,溅起的浪花,就足以让陆野焦头烂额。而他自己,则可以从容地抽身而出,坐看风云。
夏冰怔怔地看着顾浩川,许久才回过神来。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喃喃道:“所以,你是故意让王静怡知道陆野的身份,然后再让她父母也知道……这样,王家就会去找陆野……”她说得断断续续,但思路已经逐渐清晰。
“没错。”顾浩川端起空乘递来的红酒,轻轻晃了晃,深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折射出迷离的光,
“陆野有钱,有实力,那很好。如果事情没有摆到明面上,就让王家在陆野身上好好地吸血,吸得越多越好。因为只要没有公开,王静怡就仍然是‘被家族逼迫’的那一个。陆野站在暗处,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等王家彻底把王静怡榨干,等王静怡被现实推到墙角,最后离婚、破产、无家可归,他再在最落魄的时候出现,伸一伸手,施以援手。那时候,王静怡只会感激他,不会怀疑他。甚至,她会觉得陆野是唯一真正为她好的人。”
顾浩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神微微沉下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转过头看向夏冰,目光里没有半分玩笑。
“事情已经公开了。再说什么家族逼迫、身不由己,都已经不成立了。现在的问题只有一个:陆野到底愿不愿意帮忙。”
夏冰听得认真,没有插话。
“你想,王静怡之前一直以为陆野是个废物。她对陆野的所有期待,都是建立在一个‘没用的人帮不上忙’的前提上。现在突然知道,这个人有能力、有资源、有背景,那她心里会怎么想?她的第一反应不会是愧疚,而是‘你既然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帮我?’”
顾浩川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早已被推演过无数遍的事。
“不帮,那陆野之前所有的体贴、所有的‘为你考虑’、所有摆出来的深情姿态,就全都变成了笑话。王静怡不会觉得他是在等时机,只会觉得他小气、冷漠、见死不救。而她所承受的所有压力,都会变成对陆野的怨气。到时候,陆野再说什么‘我是为了让你看清家里’,还有什么用?她不会信的。她只会反问一句:你连一分钱都不愿意出,还敢说为我好?”
夏冰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打断。
“但帮了呢?”
顾浩川轻轻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
“王家就是个无底洞。你填得了一次,他们就会来要第二次;你给了第二次,他们就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第三、第四次。王静怡今天要你救公司,明天就能要你替她父亲还债,后天就能把你的资源变成王家的本钱。陆野是龙王没错,龙王殿也的确很强,但再强的组织,也是利益共同体。一个毫无建树的龙王,反而要一次又一次地动用龙王殿的资源去填补王家的窟窿,你猜那些长老、殿主、堂主们会怎么想?”
他说到这里,语调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他们会开始重新评估陆野。一个掌权者,最忌讳的就是让底下的人看不到未来。陆野如果为了一个女人,把龙王殿当成自己的私人金库,那他这个位子,也就坐不久了。所以他现在不是不想帮,而是不能随便帮。帮得太少,显得不够;帮得太多,又稳不住人心。王静怡不会理解这些,她只会看到一个结果:你答应了,却没让我满意。”
顾浩川靠在椅子上,像是终于把话说完长地吐出一口气。
夏冰已经听得出神了。她的眼睛睁得比平时大,眼神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震动。
“浩川……”
她终于开口,声音都轻了几分。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算计了?”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的氛围微微一滞。顾浩川原本正沉浸在那套逻辑缜密的推论里,忽然被夏冰这么一问,像是被从某个极冷静的状态里拉了出来。他脸上闪过一丝极短暂的僵硬,随即轻咳了一声,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掩饰性地移开视线。
“我……咳咳,合理分析。”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拆穿后的不自然,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夏冰还是第一次见他在这种话题上露出这样的表情,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好笑,但很快,她的笑意又收了回去。
因为她发现,顾浩川说的,并不只是陆野。
更准确地说,他是在用陆野的事情,侧面试探、推测、验证一些他不能明说的事。
夏冰不是迟钝的人。她一直都知道顾浩川身上有些秘密。
以前他不说,她也不问。但今晚的顾浩川,明显比平时更“放得开”。那种放得开,不是性格上的变化,而是一种压抑很久之后终于不再遮掩的松弛。就像一个人背着一块大石头走了很久,忽然发现石头轻了,于是连说话都不自觉地多了几分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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