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宾客,此刻像是被同时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刘忙身上。目光之中有震惊,有不解,有鄙夷,更多的是一种看疯子一般的怜悯。
谁也没有想到,刘忙居然真的这么刚,刚到了愚蠢的地步,刚到了完全不考虑后果的地步。拒绝胡老的时候,大家还觉得这年轻人可能只是冲动,一时热血上头。现在连刘峰的面子都一并驳了回去,这就不是冲动了,这是彻头彻尾的不识好歹。
刘峰站在宴会厅中央,面色难看得像是被人当面泼了一盆墨汁,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今天来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保住刘忙,要把这个不成器的侄子全须全尾地带回刘家,关起门来该打打该罚罚,但绝不能让他在外面继续丢人现眼。
在他看来,让刘忙给顾浩川道个歉,虽然窝囊了些,可这已经是眼下能把损失降到最低的最好办法了。道完歉,人带走,对外就说年轻人不懂事,刘家会严加管教,这件事情慢慢也就过去了。京都圈子就是这样,只要不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时间总能冲淡一切。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刘忙根本不接这个茬。
现在好了,这么一闹,刘家的面子算是被刘忙亲手撕下来扔在地上,还踩了两脚。在场的都是什么人?京都各大豪门世家的代表,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以说整个京都上流圈子最核心的一批人今天都坐在这里。
他们在场见证了这一切,这就意味着刘家今天的丑态,明天就会传遍整个京都,后天说不定就能传到魔都、江城去。刘峰甚至已经能够想象得到,接下来的日子里,那些竞争对手会用怎样幸灾乐祸的语气谈论今天的事情。
更让刘峰心寒的是,刘忙这样一闹,以后想要在刘家立足都是个巨大的问题。刘家不是只有刘忙一个晚辈,嫡系旁支加起来,年轻一代少说也有二三十号人,多少人眼巴巴地盯着继承人的位置。
刘忙今天在京都最顶层的圈子里把自己的名声彻底搞臭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以后出门谈生意,对方一听到“刘忙”两个字,就会想起今天这场闹剧,就会下意识地觉得这个人不靠谱、不成熟、不可理喻。一个连最基本的情绪控制和场面判断都做不到的人,谁敢把动辄几十亿的生意交给他?谁敢跟这样的人深度绑定?
刘峰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硬着头皮再说点什么,先把场面稳住再说的时候,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声音响了起来。
“刘总是吧,不介意小子这么称呼吧?”
说话的人,是顾浩川。
他从主桌的位置上站了起来,身姿挺拔,动作从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像是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刘峰面前,姿态放得很低,却又没有丝毫谄媚讨好的意味,反而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沉稳气度。
刘峰愣了一下,随即迅速调整了表情。能够在刘家掌舵这么多年,他的城府和应变能力自然不是刘忙可以比拟的。几乎是转瞬之间,他脸上那副阴沉的表情就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和煦的笑意。
他看着顾浩川,目光之中甚至带上了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欣赏之色。
“当然,直接称呼我刘伯就可以了。”刘峰的语气亲切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之前我可是跟着你爷爷学习了很久的,也算是你的长辈了,不必如此见外。”
这话说得很讲究。刘峰特意提到了顾浩川的爷爷,等于是在告诉在场的所有人——我们刘家和赵家老一辈是有交情的,我刘峰和顾浩川的爷爷是有渊源的,今天的事情虽然闹得不好看,但我刘家并不是刻意来砸场子的。
同时,把顾浩川定位为“晚辈”,也是在拉近关系,为接下来的对话铺设一个相对缓和的基调。
顾浩川微微一笑,顺着刘峰的话接了下去:“既然如此,刘伯,我也就直说了。当然我知道,刘伯应该也很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今天的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好收场。外人笑话的不单单是我赵家,继续折腾下去,最后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索性也就说开了,您看如何?”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顾浩川没有指责,没有抱怨,没有诉苦,而是用一种极其克制的、近乎于站在对方立场考虑的语气,把“解决问题”的姿态摆了出来。他用的是“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而不是“你们刘家丢人了”,这种措辞既保全了刘峰的面子,又明确表达了一个意思——现在的局面,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也好,还是浩川你的心性宽广啊!”刘峰几乎是立刻就接上了这句话,语气之中带着明显的感激。
他是真的感激。因为此时此刻,刘峰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台阶,一个能够让他体面收场的台阶。刘忙已经把场面闹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胡老被顶了回去,自己也吃了个闭门羹,如果再没有人站出来缓和气氛,刘峰就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强行把刘忙拖走,彻底撕破脸皮;要么就这么尴尬地杵在这里,任人看笑话。无论哪一种,对刘家来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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