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根基可言的年轻人,凭什么就能得到老爷子的另眼相待,凭什么就能让老爷子如此决绝地为他铺路,甚至不惜将整个赵家分割开来?凭什么!
对于赵成儒眼中那复杂难明的情绪,顾浩川理解得非常透彻,甚至可以说是洞若观火。自私的人,他们的世界是极度狭隘和扭曲的,在那方天地里,永远只容得下他们自己,他们的欲望,他们的得失,他们的感受。
其余的任何人,都不过是满足他们欲望的工具,或是阻碍他们道路的绊脚石。他们永远不会认为错误源于自身,永远只会把失败的原因归咎于他人,归咎于环境,归咎于命运的不公。
这就是赵成儒此刻内心最真实的写照。顾浩川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在赵成儒的思维逻辑里,他大概是这样想的:如果不是你顾浩川当初不识抬举、不肯乖乖配合回到赵家,当我的傀儡,事情怎么会闹到老爷子亲自下场、步步紧逼的地步?
如果不是你顾浩川乱出主意,提出那个“先打入内部、再徐徐图之”的狗屁计划,让我们放松了警惕,我们又怎么会轻易中计,落到如今这个下场?所以,一切都是你顾浩川的错,是你这个“不孝子”带来的灾祸!
憎恨和埋怨,占据了赵成儒情绪的绝对主导。至于理解?理解自己这个亲生儿子从小流落在外的艰辛?心疼他从未享受过一天父爱?不存在的。
如果赵成儒真有这份心思,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骨肉亲情,事情都绝对不会发展到今天这样毫无转圜、不死不休的境地。从始至终,顾浩川在赵成儒眼中,就不是一个需要呵护的、流着他血脉的儿子,而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可能争夺他家产的“竞争者”,一个可以被利用的“工具”,一个在他失败后可以尽情倾泻怒火的“罪魁祸首”。
“顾浩川,你现在应该很得意吧!”
随着顾浩川的脚步最终停在了轮椅前三步远的距离,赵成儒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仿佛耗费了他巨大的力气,但那话语中满满当当的讥讽和酸涩,却像淬了毒的针,尖锐地刺向顾浩川。
他微微抬起眼,浑浊的目光试图在顾浩川那张年轻的、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无论是愤怒、愧疚还是不屑,他想看到一点“人”的反应,而不是这副像戴着面具一样的、该死的从容。
他失望了。顾浩川依旧是脸上带着三分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更像是一种礼节性的、甚至带着点悲悯意味的弧度。他微微低下头,好整以暇地看着轮椅上的赵成儒,就像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或者一个沉溺在自己悲剧角色里不愿醒来的演员。
“赵总,”顾浩川开口了,他的声音平稳清晰,不带一丝烟火气,“您这话说得可就有些没意思了。都到这个时候了,您还特意等在这里,就为了说这些么?”他的语气顿了顿,带着一种仿佛真的在困惑的语调,继续说道,“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干脆利落地承认一句,自己蠢呢?事已至此,何必呢?”
“你……”赵成儒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脸上那层灰败的死气被一抹病态的潮红取代,他显然被顾浩川这直白到近乎残忍的话语刺到了痛处。他想要驳斥,想要怒骂,但胸口的气血翻涌,让他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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