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顾浩川只是冷笑一声,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疑惑瞬间烟消云散。他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地皮这种东西,和实实在在的现金流比起来,不确定性太大了。它的价值,受制于太多因素。
这块地的政府规划是什么?是商业用地还是住宅用地?有没有被划入生态红线?开发前景如何?周边的配套设施是否完善?地下有没有古迹或者复杂的地质结构?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这块地的价值都会大打折扣,甚至变成一块无法变现的死资产。拿着这样一堆充满变数的不动产,来换他手中最宝贵的、能够随时创造价值的现金流,这摆明了是李家占了大便宜。这等于是将赵家未来的无限可能,换成了一块前景不明的死地。
“呵呵,目的呢?”顾浩川没有在抵押物价值的问题上过多纠缠,他相信关于这块地的具体情况,赵建国会去核实。他现在更关心的,是李轻烟,或者说李家,费尽心思布下这么大的一个局,索要这笔天量巨款,其最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看着李轻烟,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他索性将话彻底点明:“既然是合作了,总要说明一下目的吧。李家的情况,根据我的了解,你上面有大哥大姐,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你要争权,从哪个方向来说,你都不占据优势啊。而且李老爷子的态度么……”
顾浩川的话没有说完,但他相信李轻烟能听懂他的意思。既然李轻烟能将他调查得一清二楚,他顾浩川自然也不可能被动挨打,对李家一无所知。在答应这门婚事之后,他便动用了自己所有的资源,将李家内部的人员构成和势力版图调查了一个七七八八。
京都李家,是真正的顶尖豪门,论起家族底蕴和在政商两界的根脉,远不是偏居一隅的赵家可以比拟的。这个家族,枝繁叶茂,人丁兴旺。单是李轻烟这一辈,就有两个女儿,三个儿子。
而且,与赵家青黄不接、内斗不休的惨淡局面不同,李家的这一代子女,个顶个的都是能力不俗的角色。李轻烟自不必说,年纪轻轻便能执掌李氏集团的核心业务,手腕和能力有目共睹。她的那些兄弟姐妹,也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他们每一个人都接受过最顶尖的教育,在各自的领域里都做出了足以服众的成绩。论能力,他们谁也不比李轻烟差多少。
但能力强,恰恰是李家内部最大的问题根源。正是因为每个人都太优秀了,每个人都有独当一面的能力,所以到了李轻烟这一辈,兄弟姐妹之间几乎是一种谁都不服谁的状态。
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才是最合适的继承人,每个人都盯着李氏集团那个至高无上的家主宝座,明争暗斗,各不相让。李家的内斗,不像赵家那样充满着下三滥的阴谋和愚蠢,但却是更高层次的、围绕资源和权力的无声较量,其凶险程度,比起赵家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于李轻烟的父亲那一辈,也就是李远建的儿子们,处境则颇为尴尬。他们虽然也掌握着集团的部分实权,但却始终生活在自己父亲、李远建这位太上皇的巨大阴影之下。李远建年过八旬,却依旧精神矍铄,牢牢地将李家的最高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没有像赵家那样后继无人,恰恰相反,是因为可造之材太多,他需要更长时间的观察,更审慎的抉择。因此,他干脆越过自己儿子这一代,学习古代帝王隔代传位的做法,将更多的精力和资源用来培养李轻烟这一代人。他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自己的孙辈们各展所能,相互竞争,他要从中选出那个最有能力、也最合他心意的继承人,来执掌李家这艘巨轮未来的航向。
这就是李家最真实的现状。在这样的局面下,李轻烟的处境其实非常微妙。她是女子之身,在传统观念依然有市场的世家大族里,这本身就是一个劣势。
她的兄弟姐妹们,没有一个比她差。她要想在这场残酷的继承人大战中脱颖而出,就必须要有一记能够打破僵局、奠定胜局的杀手锏。顾浩川几乎可以断定,这一千五百亿的干净资金,就是她为自己准备的终极武器。
“顾总,我还真的是小看你了。”李轻烟端起面前的青花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动作优雅而从容,“
看来顾总的消息渠道也不少啊。既然顾总已经知晓了,那应该就很清楚了,我需要更多的资金来确保我的位置。我的位置确保了,以后我可以让明日科技在京都落户。这个价格,我想顾总应该很清楚吧?”
她把茶杯送到唇边,浅浅地抿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睛看向顾浩川。那双眼睛很亮,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湖面,清澈却深不见底,你看不透那冰层下面究竟藏着什么。这是谈判场上最让人头疼的那种对手,你永远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永远猜不透她的底牌在哪里。
顾浩川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回望着她。他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些年,见过太多人,也谈过太多条件。有人用威胁,有人用利诱,有人打感情牌,有人讲大道理。
但李轻烟不一样,她的谈判方式是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你给我我想要的,我给你你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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