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知道了爷爷。”李轻烟的回答同样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反驳,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她的顺从,与之前那番清冷的言辞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又无比和谐地统一在了她的身上。
她既可以是一个精明干练、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李氏集团副总裁,也可以是一个在祖父面前温顺听话的孙女。这两种身份,她切换得游刃有余,毫无凝滞。这让顾浩川对她的评价又提高了几分。一个懂得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扮演什么角色的女人,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眼看气氛因为这番暗藏机锋的对话而变得有些微妙,赵建国知道,该是自己这个“桥梁”发挥作用的时候了。他不能让这种相互试探的局面持续下去,否则万一哪句话说得不对付,刚刚缓和下来的关系又会变得僵持。
他清了清嗓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脸上堆起了最为诚挚、最为恳切的笑容,将姿态放得极低:“李老哥,这次的事情,是我们赵家不对。不管是什么原因,我给你赔个不是。订婚宴的事情,您看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赵建国的这番话,措辞极为讲究。“不管是什么原因”,这六个字便是老江湖的智慧所在。他心里明知旁系的事情背后极可能有李家的影子,但他绝不能点破。点破了,双方的脸面就都撕破了,事情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但他也不能装作完全不知道,否则就显得赵家太过愚蠢,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懵然无知。
所以,他用“不管是什么原因”轻轻带过,既表达了歉意,又暗示了此事另有隐情,双方心照不宣即可。更重要的是,他直接摆出了任人开价的姿态,将这次拜访的真正目的赤裸裸地摆上了台面——我们就是来求和的,条件,你们来开。
赵建国的这步棋走得既坦诚又狡猾。他将难题抛回给了李远建,既显示了赵家的诚意,又把谈判的主动权交到了对方手中。
在商业谈判中,先开价的一方往往会处于被动,但在此刻这种特殊的家族联姻谈判中,由求人的一方主动请求对方开价,反而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它在道义上占据了高点——我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你李家若是再漫天要价,传出去就不好听了。
“呵呵,我能有什么要求啊。”李远建笑了起来,笑得如同一尊弥勒佛般慈眉善目,他端起面前的紫砂壶,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茶,这才继续说道:“孩子们的幸福是最重要的,只要孩子们愿意就好。”这话说得何等大度,何等开明,仿佛他李远建是一个毫无所求、一心只为孙辈幸福着想的慈祥祖父。
在场的几人却都听出了这话的弦外之音。果然,老爷子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提起了一件事:“不过,我倒是听说,最近你们赵家的波动不小啊。我担心,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啊。”
来了。顾浩川心中暗道。这才是今天这场会谈的真正核心,之前所有的客套、所有的试探、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引出这句话。
李远建所说的“波动”,指的自然就是赵家旁系与主家之间的这场内斗。而所谓的“影响”,问的则是这场内斗是否会波及到李家,是否会影响到两家联姻之后李家的利益。
李远建的言下之意已经再清楚不过了——想要继续联姻,可以。但是,你赵家必须先把内部的这摊子烂事给收拾干净了。李家嫁女儿,是要嫁进一个清清爽爽、太太平平的赵家,而不是一个内斗不休、随时可能爆雷的泥潭。
顾浩川听到这里,对于李远建的这个条件倒是完全能够理解,甚至觉得理所当然。将心比心,如果他站在李远建的位置上,也会提出同样的要求。
赵家旁系的那些人,既然敢对顾浩川这个嫡系继承人下手,就说明他们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已经不在乎家族的体面和规矩了。这种人,一旦被逼急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如果赵家不把他们彻底清理干净,就那么不清不楚地让李轻烟嫁过去,那么李家,尤其是李轻烟本人,就极有可能成为旁系下一个报复的目标。他们会认为,正是这场联姻,正是李家的介入,才让他们彻底失去了翻盘的机会。
李家怕赵家旁系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京都李家,百年望族,根深蒂固,触角遍布政商两界,岂会惧怕几个赵家旁系的跳梁小丑?
在李家眼中,赵家旁系那点能量,充其量不过是蚍蜉撼树,根本构不成实质性的威胁。然而,怕不怕是一回事,是否愿意沾染这种麻烦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就好比一个人走在路上,自然不会害怕一只癞蛤蟆,但你也不会希望这只癞蛤蟆跳到你的脚面上,恶心你一下。李家这种门第,最讲究的就是体面和清净,最忌讳的就是无端卷入别人的家族内斗,惹得一身骚。
尤其是李轻烟,她是李家这一代中最为看重的继承人之一,李远建对她寄予厚望,绝不可能让她嫁入一个泥潭,将大好年华和精力浪费在与那些不成器之人的内耗上。他需要的是为李轻烟找到一个能够助她一臂之力的强援,而不是一个需要她分心去收拾残局的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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