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嘴角那丝笑意又浮现出来,像是一弯冰冷的月牙挂在夜空之中。
“不过,云总应该也很清楚拒绝的代价,不是吗?”
云嫣然当然清楚。她太清楚了。一旦明日科技正式完成对云氏集团的并购控股,云氏集团的股票将面临强制退市和重新估值。
届时,明日科技作为控股股东,有一万种合法的手段可以稀释小股东的权益——定向增发,资产重组,关联交易,利润转移,随便哪一招都足以让云嫣然和云知音手中的剩余股份价值腰斩甚至归零。到那个时候,她们手里的股票就是一堆废纸,别说几十亿,连十个亿都未必保得住。
而现在,顾浩川以市场价收购,给的是真金白银的几十亿。这个数字虽然远远配不上云氏集团真正的价值和三十年的基业,但至少够她们姐妹俩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甚至可以做点小投资,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这哪里是恩赐,这分明是最后的羞辱,是要她自己亲手签字画押,承认失败,交出祖业,然后拿着对方施舍的银子灰溜溜地滚出云氏集团的大门。
但云嫣然知道,她没有拒绝的余地。拒绝就是死路一条,接受还能保住最后的一丝体面。顾浩川把所有的路都算死了,他站在唯一的出口处,彬彬有礼地向她伸出手,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微笑——请吧,云总,您该离场了。
“哦,对了。”
就在云嫣然内心天人交战、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笔的时候,顾浩川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轻轻拍了拍额头,语气轻快而随意,像是在闲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样一来,云总不就刚好可以跟林墨好好过日子了么?”他的目光落在云嫣然脸上,笑容温和无害,像是在说一句真诚的祝福,“这不一直都是云总想要的生活吗?”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精准制导的导弹,穿透了云嫣然所有的防线,精确地炸在了她心底最柔软、最脆弱、最不能碰触的那个角落。她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尽,嘴唇变得惨白如纸,握着签字笔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她的眼眶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迅速积聚,视线变得模糊而扭曲,她拼尽全力才没让那东西夺眶而出。
他连这个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林墨,知道她心里那个从来不曾放下过的名字,知道她这些年一个人在深夜里的辗转反侧和泪流满面,知道她埋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个渴望——如果一切可以从头来过,她宁可不要云氏集团,不要这些荣华富贵,不要这些勾心斗角,只想安安静静地陪在那个人的身边,过一个普通人的普通生活。
这是她最后的、最隐秘的软肋,而顾浩川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捏住了它,然后微笑着,用力。
但最先崩溃的,却不是云嫣然。
云知音被保安架着胳膊站在一旁,她虽然挣扎不开,但耳朵却一直竖着,把顾浩川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当她听到“跟林墨好好生活”这句话的时候,一股疯狂的、炽烈的、无法遏制的怒火从她的胸腔中喷涌而出,瞬间烧光了她的所有理智。
这股嫉恨与怒火像是滚烫的岩浆,在她的血管里横冲直撞,烧得她双目赤红、浑身发颤。保安的手还架着她的胳膊,但她已经不在乎了,她猛地转过头,目光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死死地钉在云嫣然的脸上。
云嫣然站在会议桌前,手里还攥着那份该死的文件,整个人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塑,脸色惨白,目光呆滞,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承受某种无声的酷刑。看着她这副模样,云知音心里的火不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装什么可怜?装什么受害者?这一切不都是你造成的吗?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会议室里骤然炸响,像是一根紧绷到了极致的弦终于崩断了,尖锐而刺耳。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震住了,连同那些一直面无表情的保安都下意识地愣了一下。
云嫣然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向侧面踉跄出去,高跟鞋在地毯上绊了一下,整个人撞在了会议桌的桌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她用手撑着桌面,勉强稳住了身形,半边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鲜红的掌印,像是一朵灼灼的桃花在雪白的宣纸上洇开。
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舞,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而云知音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她甩开保安的手——保安大概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懵,竟然真的被她甩开了——冲到云嫣然面前,伸出手指指着云嫣然的鼻子,那张原本还算精致的面孔此刻扭曲得近乎狰狞,嘴唇剧烈地翕动着,发出一连串像机关枪一样密集而恶毒的话语。
“云嫣然!你这个废物!你这个扫把星!你回来干什么?你当初死在国外不好吗?你为什么要回来?你害了自己还不够,还要拖累整个云氏集团!当初就是你把顾浩川这个混蛋引进来的,是你一意孤行要签那个狗屁合作协议,现在呢?现在你满意了?你带来的不是合作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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