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她刚才说话的语气,那种略带抱怨、又夹杂着几分熟稔的随意,根本就不该是一个雇员对雇主应有的态度。
顾浩川是老板,是给她发薪水、决定她去留的人,而不是她的朋友,更不是她可以倾诉心声的闺蜜。只是……只是日常的生活之中,顾浩川表现得实在太平和了。
他年轻,不到三十岁的年纪,身上没有那种久居上位者的腐朽气与刻意端着的威严。他跟他们说话时,无论是交代工作还是闲谈几句,都从没有摆过什么架子,语调温和,措辞得体,偶尔甚至会开一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就好像真的是朋友之间在聊天一样。
正是这种极具迷惑性的平和,这种日复一日潜移默化的轻松氛围,让庞璐下意识地、几乎是不可逆转地忽略了那个最关键、最根本的问题——身份的鸿沟。
她忘记了眼前这个穿着舒适家居服、喝着跟她一样的速溶咖啡、有时还会在深夜工作时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宵夜的年轻男人,是明日科技的总裁,手握足以让无数资本巨鳄疯狂的核心技术的顾浩川。她膨胀了,她被这种虚假的“平等”氛围给惯坏了。
恐惧和内疚像两股冰冷的水流,猛地灌入她的心房。她的脸色微微发白,嘴唇嗫嚅着,声音都有些发颤:“老板,对不起,我……”
“行了。”顾浩川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重新将目光移回了平板电脑上,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一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下次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知道么?”
这话语听起来像是宽恕,但庞璐听懂了其中真正的含义。这不是劝告,而是警告,是最后一次通牒。“有的没的”这四个字,轻描淡写地就将她刚才所有逾越界限的言论定性为了毫无价值的、不该存在的废话。没有下一次了。
“知道了老板,我去做菜了。”庞璐如蒙大赦,却又感到一种更深的寒意。她立刻应声,声音恢复了作为雇员应有的恭顺和干练,然后转过身,脚步有些僵硬地、老老实实地走向厨房。
她甚至没有敢再多说一个字,连呼吸都刻意地放轻了。走进厨房,关上那扇磨砂玻璃门,直到那层模糊的阻隔将她与客厅彻底分开,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靠在料理台边,双手撑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她知道,她刚刚踩在了一条绝对不能触碰的红线上。
客厅里,顾浩川看着庞璐几乎算是“逃”进厨房的忙活背影,他眼神之中那一闪而过的不满,此刻在没有旁人注视的情况下,变得非常明显。
庞璐和李佳欣,这两个他雇佣来打理日常生活的女孩,性格恰好相反。李佳欣是话多,叽叽喳喳的像只快乐的麻雀,从娱乐八卦到社会新闻,什么都能聊上几句。
但顾浩川观察过,她看似毫无心机的外表下,实际上却牢牢把握着分寸。她的话永远停留在无关紧要的表面,从不涉及任何人的隐私,更不会对他的任何决定、他的任何私事发表看法。她热情,但热情得恰到好处;她健谈,但健谈得极有边界感。这是一种天生的、或者说后天历练出来的精明。
而庞璐呢?她属于那种慢热的类型。刚来的时候,沉默寡言,对不熟悉的人甚至有些不好说话,给人一种清冷疏离的感觉。为此,顾浩川最初还觉得她比李佳欣更稳重可靠。
然而,一旦熟悉了,一旦她心里那堵墙对你坍塌了,她就会表现得判若两人,变得非常大胆,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没心没肺,彻底丢掉了最初的戒备和界限。她刚才的失言,正是这种“熟了之后的大胆”最典型的体现。她把他当成了可以分享情绪的对象,这是极其危险的信号。
两人什么性格秉性,对于顾浩川挑选员工来说影响自然不大,临时雇佣两个人来给自己料理一下三餐和简单的家务,又不是给自己找老婆,犯不着对她们的性格进行多么深入的剖析和雕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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