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跟你重申一遍,商业合作上的行为,不要扯什么感情,不要扯谁喜欢谁。”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跟一个理解能力有限的人解释一加一等于几。“你觉得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你喜欢我、我不喜欢你、所以我要欺负你?商业上的事情,合同上的条款,违约金怎么算,股份怎么处理,这些东西跟个人感情没有任何关系。你如果代表云嫣然来谈,那就谈合同。你如果代表你自己来质问,那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没有任何义务回答你的质问。”
他顿了一下,目光微微下移,扫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但所有人都能看出它的含义——我的时间有限,你的时间也快到了。
“时间快到了。”顾浩川重新抬起视线,看着林墨的眼睛。“云嫣然那边应该也收到了我方律师函。还麻烦你回去之后帮我问一下云总,她打算怎么支付违约金?或者说——”他微微偏了偏头,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她愿意割舍掉自己的股份?”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打在最要害的位置上。
违约金。股份。律师函。这些词汇从顾浩川嘴里说出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念一份购物清单。但林墨的脸却一点一点地白了。因为这些话明确地传达了一个信息——顾浩川不是在针对云嫣然,不是在用什么下作的手段逼迫云嫣然就范。
他只是在执行一份商业合同。合同上写了什么,就按什么来。做不到,就赔钱。赔不起,就割股份。就这么简单,这么冷冰冰,这么无懈可击。
顾浩川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林墨回应,直接摆了摆手。
不是对林墨摆的,是对保安摆的。
两名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林墨的胳膊。动作干净利落,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足以让人无法挣脱,但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林墨想要挣扎,想要再说点什么,但保安的步伐已经开始移动,架着他朝大门口走去。
“顾浩川!你——”
林墨的声音从门口的方向传过来,带着不甘和愤怒,但后半句话被旋转门转动的声音吞掉了。玻璃门将他隔在了外面,也将他的声音隔在了外面。从大堂里看出去,只能看到他被保安“护送”到门外的台阶下面,然后站在那里,回头看了一眼明日科技大厦的招牌,最终转身离去。背影微微佝偻,像是一个被抽走了什么东西的人。
顾浩川没有看他的背影。
在保安架走林墨的那一刻,顾浩川就已经转过身,朝专用电梯走去了。步伐不快不慢,节奏均匀,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施暴者的愧疚。就像刚才发生的事情只是今天工作日程中的一项微小插曲,处理完了,该干嘛干嘛。
对于顾浩川来说,现在林墨的事情都是小事情了,根本就不值得顾浩川注意,至于林墨这边的结果到底会如何,那就不是顾浩川能够考虑的问题了,
顾浩川前脚刚踏进公司大门,后脚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像催命符一样响了起来。他随手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一边解着袖扣一边接起内线,秘书小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郑重:“顾总,长明集团的孙总想要拜访您,现在人已经在楼下了,您看……”
长明集团,在江城混过两天的人都知道,那是孙家的产业。孙家扎根江城三代,从码头货运起家,后来转型进出口贸易,再到如今横跨地产、物流、酒店多个领域,在整个江城商界算得上是根深蒂固的老牌豪门。
而孙家这一代主事的,正是老爷子孙长明的独女孙蕊蕊。所谓孙总,自然就是这位江城出了名的千金大小姐了。顾浩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心里不禁浮起一丝玩味——这孙蕊蕊的动作,还真是够快的。
昨晚晚宴上的风波闹得有多难看,他比谁都清楚。孙蕊蕊身边那个叫刘忙的保镖当场就要对他动手,虽然最后被拦了下来,但整个场子几百号人眼睁睁看着,孙家的脸面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在这个圈子里混,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那些名流贵胄们表面上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背地里传闲话的速度比狗仔队还快。
“让她上来吧。”顾浩川语气平淡地吩咐了一句,顺手将办公桌上散落的几份文件归拢了一下。
“好的,顾总。”
挂断电话之后,顾浩川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落地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城市天际线。江城十月的阳光不算刺眼,透过淡灰色的遮光玻璃落进来,在深色胡桃木的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斑。
顾浩川对于孙蕊蕊的到访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他从昨晚离开宴会厅的那一刻起,就预料到了这一刻的到来。
这不是什么未卜先知的本事,而是最基本的商业逻辑和人情世故。昨晚在超过半个江城名流面前丢了那么大的脸面,孙家要是毫无表示地装死,那就不是丢人的问题了,而是在赤裸裸地告诉所有人——孙家不懂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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