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嫣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回到沙发前重新坐了下来。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文件上,封面很简洁,没有花哨的设计,只有几行黑色的宋体字:“股权收购意向书”。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个细节被顾浩川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拿起文件,翻开了第一页。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云嫣然一页一页地翻阅着,表情从最初的疑惑逐渐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愤怒。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线,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顾浩川给她的合同,是一份收购云氏集团股份的合同。
简单来说,就是将之前顾浩川卖给云嫣然的那百分之二十五的云氏集团股份,再重新买回来。
这本身不算是什么问题——股权买卖在商业活动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问题是,价格。
当初云嫣然从顾浩川手中买下这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时,给出的价格是足足七十五亿。那是按照当时云氏集团的市场估值计算出来的公允价格,虽然略高于市场价,但在当时的竞争性收购背景下,云嫣然觉得物有所值。
而现在,顾浩川在这份意向书中给出的收购价格,却只有区区三十亿。
三十亿。
这个数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刺进了云嫣然的眼睛里。云氏集团的股价最近这段时间的确有所波动,受到内部权力斗争和清远科技被剥离的影响,市值确实缩水了不少。但即便是按照现在的市场价计算,这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也至少价值五十八亿左右。顾浩川给出的三十亿,连市场价的一半都不到,这已经不是讨价还价的问题了,而是赤裸裸的趁火打劫。
云嫣然“啪”的一声合上了文件,猛地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她看着顾浩川,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也因为压抑的愤怒而变得有些沙哑:
“顾总,你这是不是有些太……”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再清楚不过了。她的潜台词是:你太过分了。这个价格已经不是商业谈判的范畴了,这跟抢劫也没什么区别。
顾浩川看着云嫣然愤怒的表情,不仅没有慌张,反而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大了些。他早就预料到了云嫣然的这种反应,甚至可以说,她的愤怒本身就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因为只有在一个人情绪激动的时候,她才更容易听进去后面那些真正重要的信息。
“云总,别着急,”顾浩川的声音依然平静而温和,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他伸出手,做了一个向下压的手势,示意云嫣然稍安勿躁,“三十亿的价格,虽然是购买,但这股份的使用权还是在云总的手中。这一点可以签订合同。”
云嫣然的怒火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微微凝滞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顾浩川继续说下去,语速不紧不慢,像是一个耐心的老师在给学生讲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也就是说,我只要利益,不要任何的权利。说白了,你依旧可以在云氏实行绝对控股权的权利,并且可以多调动这三十亿的资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云嫣然,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么说,明白了么?”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云嫣然的表情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愤怒的火焰在她的眼中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惊讶与思索的神情。她的眉头依然微微皱着,但皱的方式已经不同了——不再是愤怒的紧锁,而是思考时的专注。
她重新翻开了那份意向书,一页一页地仔细阅读起来,这次看得比第一次更加认真,每一个条款、每一个数字都没有放过。顾浩川坐在对面,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耐心地等待着。
几分钟之后,云嫣然再次合上了文件。这次,她的表情已经平静了许多,但依然带着一丝警惕和不解。她抬起头来看着顾浩川,目光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在商场上,当一个条件好到让人难以置信的时候,背后往往隐藏着陷阱。
她不相信顾浩川会无缘无故地做这种“赔本赚吆喝”的事情。用自己的钱投资自己的公司,还免费帮别人?这不符合商业逻辑。
“顾总,有话直说吧。”云嫣然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比之前多了几分谨慎。她的潜台词是:你还有什么附加条件,一次性说完。
顾浩川点了点头,欣赏地看着云嫣然。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这么快就冷静下来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云总快人快语,”他直起身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表情变得认真而严肃,“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后才说出来的:
“事成之后,云总要用三十五亿的价格将股份回收,而且要有期限的时间。如果到期不能够偿还债务,那我就有权自行处理这些股份了。”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云嫣然的表情变化,然后补充了最后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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