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多、路况差,加上夜里视线不好,精神一直紧绷着,此刻一旦停下来,疲惫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他揉了揉眼角因为困倦而渗出的泪水,侧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宋妍霏。
与顾浩川的疲惫慵懒截然相反,宋妍霏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十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宾馆门口,目光穿过夜色,越过宾馆门廊下那盏发着惨白光芒的节能灯,死死锁定在那扇玻璃推拉门上。
她的睫毛长时间不曾眨动,以至于眼角微微发涩,但她浑然不觉。她的呼吸很轻很浅,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整个车厢里只有顾浩川的哈欠声和暖风管道偶尔发出的噗噗声。
“你也不用这么紧张,”顾浩川侧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他们肯定还没到,路上我留意过了,后面没有跟车的。”
宋妍霏没有接话,甚至连目光都没有移动半分。顾浩川见状耸了耸肩,也不恼,反而饶有兴致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宾馆门口。他知道,此刻的宋妍霏表面上看起来冷静了许多,至少不像之前那样一听到方圆的消息就情绪失控,但这份冷静底下压着的,是远比激动更加危险的东西——那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审视,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猎食者终于等到了猎物露头时的专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车内的数字时钟从21:13跳到21:47,又缓缓走向22:00。宾馆门口偶尔有人进出,要么是拎着塑料袋买宵夜回来的住客,要么是前台的工作人员出来抽烟透气,每一次玻璃门被推开,宋妍霏的身体都会微微绷紧一分,然后在看清来人后又缓缓放松。顾浩川在一旁看得有趣,他甚至觉得此刻的宋妍霏像是一台精密的雷达,不放过任何一个出现在扫描范围内的目标。
终于,在临近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宾馆门口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宋妍霏的瞳孔骤然收缩。
方圆和柳如烟并肩从宾馆大门走了出来。方圆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拉链拉到最高处,微微缩着脖子,看起来有些畏缩。柳如烟则挽着他的手臂,步伐轻快,甚至带着几分雀跃,完全不像是一个身处险境的人该有的样子。两人在门口停了一下,方圆抬头看了看天,似乎在感受夜风的温度,而柳如烟则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引得方圆微微点了点头。
隔着车窗和十来米的距离,宋妍霏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但她的表情却异常平静。这一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红了眼眶,没有颤抖,没有失控。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在了水面之下。连顾浩川都微微挑了挑眉,在心里暗暗感叹——宋家的大小姐,终究不是只会哭鼻子的花瓶。
宋妍霏缓缓抬起手,动作沉稳得像是经过千百次演练。她拿起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她翻开通讯录,手指在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上悬停了一瞬,然后按下了拨出键。
嘟——嘟——嘟——
等待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鼓膜上的鼓点。
很快,宾馆墙角的方圆那边,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是一段流行的彩铃,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方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然后抬起头,与身边的柳如烟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两人几乎同时嘴角微微翘起,又迅速压了下去。
他们立刻心领神会地走向了一边没人的墙角位置,那里有一棵半枯的行道树,树冠投下的阴影正好将他们笼罩其中,既避开了宾馆门口偶尔进出的人流,又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方圆这个时候才接通电话,但他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手机递到了柳如烟手中。这个动作流畅自然,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事先就已经商量好的分工——方圆负责“出现”,而柳如烟负责“发声”。
随着电话接通,宋妍霏这边听筒里传来的,却并不是柳如烟平日里娇软甜糯的声音。
“宋大小姐。”
一个有些嘶哑的男人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低沉、粗糙,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木面上摩擦,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威胁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某种病态的玩味。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窗外墙角的柳如烟正把手机举在嘴边,嘴唇翕动,宋妍霏几乎要以为电话那头真的站着一个穷凶极恶的绑匪。
顾浩川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的柳如烟。她正侧身对着他们的方向,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叉在腰上,身体微微晃动,像是在演绎某个她早已烂熟于心的角色。
她的嘴唇动得很快,语速不急不缓,甚至还配合着话语的内容变换着面部表情——说到“二十个亿”的时候,她的眉毛高高扬起,嘴角下拉,做出一副贪婪而凶狠的样子;说到“你的小男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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