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焕逸的手很暖,握得很紧。
把他拉到走廊尽头的拐角,这里灯光暗了一块,没人经过。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烟盒,弹出一根递给苏皓佑。
苏皓佑摇了摇头:“我不抽烟。”
路焕逸把那根烟叼在自己嘴里,低头点火。
火苗蹿起来的一瞬间照亮了他的侧脸,眉骨的弧度在光里分外锋利,他偏头吐出一口烟,烟雾散了。
苏皓佑靠在墙上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见路焕逸抽烟。
平时西装革履禁欲到死的霸总,叼着烟的样子有种斯文败类的感觉呢。
他有点被迷到了,不过现在不是花痴的时候,他知道路焕逸一定有事要和自己说,他心里有点忐忑起来,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路焕逸抽了两口,把烟夹在指间,伸手按在苏皓佑肩上。
他说道:“我刚才问过医生了,你妈的情况比想象中复杂。肾源本身是匹配的,手术也成功,但她拖得太久了,长期的透析把她的血管条件搞得很差。
这次急性排斥来得很猛,血浆置换在做,但不排除需要二次手术的可能。”
他手指收紧了一点,都能感觉到苏皓佑的肩膀在开始微微发抖,心里没来由的心疼:“我会尽最大努力,最好的专家,最好的设备,不管花多少钱,我给你妈治到底。”
苏皓佑靠在墙上,眼眶红了。
他没哭,他从来不哭,今晚好像有点忍不住了。
他想起妈年轻的时候,音乐学院弹钢琴的,手指修长,坐在钢琴前面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时候追她的人排到校门口,她偏偏看上了苏牧之。
美院才子,长得帅,会画油画,在草坪上给她画了一幅肖像就把她追到手了。
郎才女貌,毕业就结了婚,生了他,后来又生了念念。
本来是幸福美满一家。
结果苏牧之跟富婆跑了,连离婚协议都是寄回来的。
他妈一个人带着两个小孩,教钢琴、接商演、给人家伴奏,硬是撑起了一个家。
他小时候坐在台下看她在音乐厅独奏,追光灯打在她身上,白色长裙,手指在琴键上飞。
那首曲子他到现在还记得,舒伯特的降G大调即兴曲。
弹完满场掌声,他妈站起来鞠躬,笑得好美。
可现在呢,她躺在ICU里,身上插满管子。
命运真不公平,把最好的女人往死里折腾,渣男倒活得潇洒,他爸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富婆的别墅里吃香喝辣。
他有找过苏牧之,告诉过他妈的情况,可苏牧之只说会想办法,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他有时候真想找到苏牧之,把这几年的缴费单一沓一沓甩在他脸上。
他抬手捂住了眼睛。
路焕逸没说话,只是把烟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手把苏皓佑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
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一只手环着他的背,抱得很用力。
“哭吧。”他很轻地说,“就现在,哭完了,回去陪你妈。”
苏皓佑抱紧他,脸埋在路焕逸肩膀上。
他肩膀在抖,还在忍,咬紧牙关,把喉咙里翻滚的酸涩往死里压。
他这辈子没在别人面前哭过,他妈查出肾衰竭的时候他没哭,他爸跑了的时候他没哭,辍学的时候他没哭,在工地上搬砖搬到手掌磨出血的时候他也没哭。
他以为他能忍一辈子。
可当路焕逸的手扣在他头上,泪就绷不住了。
眼泪滴在路焕逸的肩上,他没有出声,身体抖得厉害,手指抓紧路焕逸后背的衬衫,路焕逸感觉到肩膀上的湿意,鼻子不由一酸,心里难受极了。
这个人在公司里冷着脸怼纪晏宁,在酒吧里当着几百号人的面跳最浪的舞,在电梯里把他护在怀里。
都觉得苏皓佑是块冷石头,他也以为苏皓佑是块铁。
铁也会生锈,铁也会裂。
这张冷脸真的会哭,会碎,会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一面。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苏皓佑的头按得更紧了一点,手指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
路焕逸偏过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以后有事,别一个人扛。你扛不住的时候,我帮你扛。”
苏皓佑心里一阵紧缩。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他妈会说“别太累了”,他妹会说“哥你吃饭了吗”,没有人说过“你扛不住的时候我帮你扛”。
他在外面当惯了顶梁柱,有人把他从房梁底下拽出来,说你歇会,我来。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得他鼻子发酸,眼泪又出来了。
他哽咽着:“谢谢,谢谢你,焕逸。”
路焕逸的手还搭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嗯,没事。”
苏皓佑抬起头望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眶通红,他没有躲,没有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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