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点头,没多说一个字。
李建设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胳膊,然后转身离开了病房。
车直接开到了那片工地。
钢筋水泥的骨架**在灰白的天光下,风吹过空荡的框架,发出呜呜的哨响。
他站在废墟边缘,尘土沾满了鞋面。
光看着不行,他得让眼睛长在这里——信得过的人,藏在角落里的镜头,都得有。
吩咐下去不过两天,人就安插好了,机器也悄无声息地装上了。
消息传回来时,他正盯着窗外,手里攥着的钢笔终于松了松。
工地一天天有了形状。
骨架覆上了皮肉,墙壁垒了起来,屋顶封上了。
李建设远远望着那片逐渐成型的轮廓,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似乎散开了一点点。
“快了,”
他对自己说,更像是在确认,“等它活过来,就能转起来了。”
几街之隔的另一栋楼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黄总把一叠照片摔在桌上,纸页散开,全是工地井然有序的画面。”这么多天了,”
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冰碴,“一点动静都没有?养着你们看画报吗?”
站在桌前的几个人垂着头,脖颈弯成僵硬的弧度。
其中一人喉结滚动,挤出声音:“不是不想动……那边现在到处都是眼睛,明处的,暗处的,针都插不进。”
“插不进?”
黄总笑了,短促而冷,“墙砌得再严实,也有缝。
找不着缝,是你们没本事。”
底下的人互相瞟了一眼,没人接话。
空气凝滞,只听见空调低沉的嗡鸣。
黄总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慢慢扫过,那种为难和畏惧,他看得清楚。
他向后靠进椅背,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敲了敲。
舍不得饵,钓不上鱼。
他得把饵挂得足够诱人,诱到让人忘了怕。
“找着缝,把事办成,”
他缓缓道,每个字都加了重,“我不会亏待办事的人。”
那几人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被更深的犹豫盖住。
黄总不再看他们,视线转向窗外,远处那片日渐清晰的厂房轮廓,在阴云下显得格外扎眼。
黄总站在仓库的阴影里,指尖夹着的烟头在昏暗中明灭。
他吐出几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铁钉一样扎进面前几个人的耳朵里。
“事成,一万。
钱就在这儿,看你们拿不拿得走。”
空气凝滞了一瞬。
几个男人互相瞥了一眼,喉结滚动。
那数目抵得上他们埋头苦干两个月的收入。
没人说话,但某种躁动在沉默里蔓延开来,像地底暗流。
“啧,”
有人从牙缝里挤出一点气音,“黄老板这次……手面够开。”
几天后,那间机器轰鸣的厂房里,多了几张生面孔。
他们混在流水线旁,手里干着活,眼珠却像滴溜转的玻璃弹子,扫过每一处角落——电缆的走向、闸盒的位置、工人习惯性的动作。
汗水顺着额角滑进衣领,也没人抬手去擦。
一个下巴有疤的男人,目光黏在了焊接区。
几根老化的电线**着铜丝,裹着焦黑的胶皮,像垂死的蛇蜷在铁架边。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一块冰凉沉重的铁件,一头搭上那**的线头,另一头……
机会来得比预想快。
一个年轻工人正蹲着整理那堆乱线,手套摘了扔在一旁,手指眼看就要碰上金属接口。
疤脸男人动了。
他从工具袋里摸出个半旧的铝制水壶,壶身湿漉漉的,沾满冷凝的水珠。
“兄弟,歇口气。”
他把水壶递过去,声音刻意拔高,盖过机器的噪音。
那年轻人头也没抬,道了声谢,接过壶仰脖灌了一口。
凉水滑过喉咙,他舒了口气,随手将水壶搁在脚边潮湿的水泥地上,手指再次伸向那团纠缠的电线。
下一瞬,他整个人猛地向后一弹,脊背砸在地面发出闷响,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牙齿磕碰出咯咯的怪响。
周围几个人愣住了,动作僵在半空。
疤脸男人第一个喊出来:“哎呀!这是咋了?快!搭把手扶起来!”
他指着最近一个愣头青模样的小伙子。
那小伙子醒过神,刚要弯腰,斜刺里伸出一只手,铁钳般攥住了他的胳膊。
是个穿灰蓝色工装、眼神沉静的中年人,看模样是个管事的。
“别动。”
管事的声调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是不是病还不清楚。
就算是,也不能乱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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