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又垂下视线,做出恭顺的模样。
“事情办得干净。”
桌后的男人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松弛的赞许,“尾款。
拿着。”
两人连忙上前,动作近乎抢夺般将钱收好,塞进外套内袋。
其中个子稍高的那个挤出笑容,腰弯得更低了些:“您放心,黄总。
规矩我们都懂,从哪儿来,到哪儿去,绝不会有多余的牵扯。”
被称作黄总的男人挥了挥手,像拂开一缕烟。
他看着两人退出去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棋子用着顺手,暂时还不用换。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李建设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不回公司了。
直接去厂区那边。”
副驾驶上的助理小玲转过头,似乎想确认什么。
她看见老板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下颌微微收着,那是他下决心时惯有的神态。
她没多问,只是迅速拿出手机,开始低声传达指令。
消息像水波一样荡开。
当他们的车拐下主路,驶向那片尚且空旷的工地时,远处已隐约传来机械的轰鸣。
几台挖掘机的铲斗正在阳光下起落,扬起干燥的尘土。
工地边缘,早有一群人候着。
为首的村长是个精干的中年人,皮肤黝黑,见车停下便快步迎上来,身后跟着七八个年纪不一的汉子,有的抄着手张望,有的则蹲在土埂上抽烟。
“李老板!”
村长嗓门洪亮,握住李建设的手用力晃了晃,“你放心,这片地,我给你看着!绝不让那些歪风邪气吹进来捣乱!”
他侧过身,指了指身后那些青壮年,“瞧,我把村里最能干的几个后生都带来了,从今天起,日夜在这儿盯着,保你顺顺当当!”
李建设道了谢,目光扫过那群人。
他们也在打量他,眼神里有好奇,有估量,更多的是某种直白的等待。
气氛沉默了几秒,一个蹲着的年轻人把烟头摁进土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楚:“村长,话是这么说。
可这‘看着’,是风吹日晒的辛苦活儿。
总不能白干吧?一天多少,您得给个准数。”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
旁边几个人立刻附和起来,声音七嘴八舌地响起,无非是同样的意思。
村长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手指差点戳到那年轻人的鼻尖:“眼皮子浅!光盯着眼前这点蝇头小利!李老板的厂子建起来,那是多大的好事?能缺了你们的好处?一点长远眼光都没有!”
他骂了几句,喘口气,又转向李建设,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打包票的意味:“李老板,别听他们瞎嚷嚷。
工钱的事好说,按天算,绝不会亏待。
你们几个,”
他瞪向那群人,“把招子放亮点,把事给我办牢靠了,钱少不了!”
李建设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他转过身,望向那片正在被机器翻开的地基。
尘土在午后的光线里飞扬,轰隆声持续不断,一种混杂着决心与沉重的东西,在他胸腔里缓慢沉淀下来。
路已经选了,再难,也得走下去。
门板被推开时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李建设站在门槛外,目光扫过屋内——墙皮剥落处露出灰黄的土坯,一张旧木桌腿边垫着碎瓦片,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药膏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跨了进去。
里屋传来窸窣的响动。
一位老妇人从薄被里撑起身子,花白的头发有些蓬乱。
她眯着眼朝门口望了好一会儿,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谁呀?”
“来看看您。”
李建设走到床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老人齐平。
他感觉到喉咙发紧,用力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下去:“您儿子托我们来的。”
老人浑浊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
她慢慢坐直,枯瘦的手指攥着被角:“他自己怎么不来?”
李建设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从随行的同伴手里接过一个帆布包,放在床沿上。
拉链拉开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露出里面几盒包装朴素的营养品,最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最近抽不开身。”
李建设将信封轻轻推到老人手边,“这些钱是他让捎给您的。”
老人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嘴角原本扬起的弧度一点点垮塌下去。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电线时低沉的呜咽。
她终于伸手摸了摸信封的边缘,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停留片刻,又缩了回去。
“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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