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设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公文包立在两腿之间,“你也去交流会?”
“莫经理让我先去布置展台。”
年轻人揉了揉眼角,那里还留着熬夜的淡青,“您昨天回复邮件了吗?听说这次北边研究所的人也会来。”
“刚确认参加。”
电车转过弯道,窗外的楼群倾斜着掠过。
李建设握紧了公文包把手,“你准备展示哪部分数据?”
“改良后的第三组模型。”
吴星磊从背包里抽出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但迭代参数还没最终确定……”
车厢广播报出站名。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窗外——还有三站。
车轮碾过轨道接缝的震颤从脚底传来时,李建设听见有人唤他。
侧过脸,吴星磊就站在几步外,晨光透过车窗落在他扬起的嘴角上。
“真巧。”
李建设点了点头。
空气里有电车特有的金属与机油气味。
“去城东。”
吴星磊将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有个市场动向的讨论。”
“我去听几场报告。”
李建设看着窗外流动的店铺招牌,“关于数据模型的。”
两人没再说话,肩并肩站着。
电车驶过商业区,橱窗里的假人模特穿着当季新款,早班的人群像潮水般漫过人行道。
吴星磊轻轻吹了声口哨,李建设则注意到一家书店门口堆积的纸箱正在渗水。
车门再次滑开时,他们被人流裹挟着涌向出口。
建筑前的旗帜在风里绷得笔直。
“祝顺利。”
李建设说。
“您也是。”
吴星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旋转门后。
会场里的声浪扑面而来。
李建设找到贴着自己名字的座位时,邻座的人正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
那是个穿灰色衬衫的年轻人,袖口磨得有些发白。
“李建设。”
他坐下时说道。
年轻人抬起眼,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李明。”
他合上笔记本,封面是某种皮革纹理,“您上周那篇关于协方差分析的论述,第三组数据的处理方式很特别。”
“你读到了?”
李建设解开外套纽扣。
空调出风口持续送出带着灰尘味的冷风。
他们从样本筛选的阈值开始谈起,语速逐渐加快。
李明说话时会用指尖轻叩桌面,每三下停顿半秒。
当话题转到非线性拟合时,他从包里抽出一叠打印稿,页边写满了蝇头小楷。
“这里。”
李明指着一段标红的公式,“如果引入时间衰减因子呢?”
李建设接过那叠纸。
油墨味混着纸张受潮的微酸气息。
窗外有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李建设的手指在笔记本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
皮革封面传来的细微颗粒感让他保持着清醒。
空气里有种混合的气味——旧书页的微酸、远处飘来的咖啡香,还有许多人聚集时特有的温热体息。
他选的位置靠过道,能看清讲台侧面的投影仪光线里飞舞的尘埃。
掌声像潮水般涌起又退去。
一位穿着深色布衫的学者走上台,脚步不疾不徐。
话筒捕捉到轻微的呼吸声,然后是他的嗓音,平稳得像深夜流淌的河水。
“感谢诸位拨冗前来。”
他说,“我们过去总在讨论量子系统的孤立特性,但最近的一系列实验让我开始思考另一种可能性——”
李建设身体微微前倾。
肘关节抵在扶手上,传来硬木的凉意。
他听见后排有人翻动纸页,沙沙的,像秋日落叶。
讲者的每个词都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脑海里漾开一圈圈波纹。
那些术语、公式、假设,不再是抽象符号,而是织成了一张网,网住某些一直在他认知边缘游移的碎片。
提问环节开始后,会场的气氛变了。
先前那种整齐的肃静碎裂成无数声音的碎片。
有人举手,语速很快;有人沉吟,字斟句酌。
李建设在某个间隙开口,声音不高,但周围几排忽然静了一瞬。
他提出的问题没有直接引用任何理论,而是描述了一个现象——就像在雨夜观察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水珠如何**、合并、选择路径。
“您说的这个观察角度,”
台上的学者停顿了片刻,“恰好触及了我们实验设计中一个尚未公开的盲区。”
对话开始流动。
观点碰撞,修正,再碰撞。
李建设不再说话,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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