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开始挪动,像退潮时分的暗流,缓慢地涌向那方漆黑的木匣。
李建设的手指触到了玻璃相框的边缘。
冰凉的,带着点灰尘的涩。
相片里的人望着他,那眼神穿过薄薄的玻璃,竟有些像他早已记不清模样的外祖父。
喉头忽然就哽住了,一股酸涩的东西从胸腔深处往上涌,堵在那里。
他缩回手,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
旁边传来衣料摩擦地面的窸窣声。
王永华矮下身,膝盖抵住了青石板。
他没出声,只将合十的手掌抵在额前,背脊弯成一道沉默的弧线。
风掠过墓园边上的松林,发出呜呜的低鸣,像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叹息。
他听着那声音,忽然觉得人这一辈子,短得就像这阵风,刮过去,就再也寻不着踪迹。
可也正因如此,每一口呼吸才显得沉甸甸的。
钟响了。
不是悠扬的那种,是闷的,钝的,一下,又一下,敲在人的心口上。
人群的影子开始拉长、变淡,三三两两地融入暮色里。
只剩下石碑立着,还有几缕没烧尽的线香,青烟笔直地升上去,升到一半,被风吹散了。
他们转身离开时,谁也没说话。
脚步踩在碎石子路上,沙沙的,一声重,一声轻。
***
推开院门时,天已经黑透了。
几颗星子钉在墨蓝的天幕上,颤巍巍地亮着。
屋里漏出的光,黄澄澄的一小片,落在院中的青砖上。
两人在屋檐下的石阶坐了。
夜气漫上来,带着泥土和旧木头的味道,凉丝丝地贴着皮肤。
远处不知谁家的收音机在唱戏,咿咿呀呀的,听不清词,只余一段苍凉的调子,水一样流过来。
“想起我爷爷下葬那天,”
李建设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也是这么个晚上。
冷。”
王永华没接话,只从怀里摸出烟盒,抖出两支。
火柴划亮的一瞬,照亮了他低垂的眼睑和紧抿的嘴角。
火光灭了,两个红点在黑暗里明明暗暗。
“人这一走啊,”
王永华吸了一口,烟头的红光猛地亮了一下,“就像这烟,看着还有形有状的,风一过,什么都没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可你说怪不怪,越是知道留不住,倒越想把眼前的日子,一天一天,都过出个样子来。”
李建设转过头看他。
烟雾模糊了朋友的侧脸,只有那双眼睛,映着远处窗棂里漏出的微光,沉静得像两口深井。
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或许比命长。
比如此刻肩并肩坐着的这份踏实,比如沉默里也能听懂的那些话。
夜更深了。
戏早已唱完,连虫鸣都歇了。
整个院子沉在一种厚重的寂静里,这寂静不是空的,它被太多东西填满了——砖缝里积年的苔藓气味,屋梁上燕子旧巢的干草屑,还有石阶被无数个夏日晒暖、又被无数个秋夜浸凉后留下的,那种无法言说的温度。
他伸手,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
布料下面是温热的、坚实的骨头。
“回吧。”
他说。
起身时,惊动了墙角睡着的猫。
它“喵”
了一声,蹿上墙头,消失在屋脊的阴影里。
两个身影前一后进了屋,木门合上,轻轻的一声“咔嗒”
。
院子重新归于寂静。
只有星光,依旧无声地洒在那些青砖上,洒在空了的石阶上,仿佛在丈量这漫长又短暂的一夜,究竟有多宽,又有多长。
雨停时,泥土的气味混着青草湿漉漉的气息漫上来。
李建设踩过积水,鞋面溅上深色的斑点。
远处教学楼屋檐还在滴水,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断续的声响。
几个穿着雨衣的身影已经开始挪动器械,塑料雨衣摩擦的窸窣声隔着雨幕传来。
他记得几天前那个傍晚,和王永华站在**边缘。
谁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天边最后一点橘红沉下去。
那时风是暖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让人胸腔发胀的东西。
现在风里只剩雨后的凉意,还有泥土被翻动时那股微腥的味道。
运动会原本定在今日。
清晨云层还薄,光从云隙漏下来,在跑道投下浅淡的影子。
李建设那时已经站在主席台侧边,制服袖口熨出的折痕笔直。
他抬手示意时,腕表表盘反射出一道短暂的光斑。
工作人员在他手势下分散开,彩旗在风里绷直又垂落,发出猎猎的响动。
裁判员们列队站着。
深蓝色制服肩
>>>点击查看《四合院:开局逆天签到,碾压全院》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