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着粗砺的砖缝。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出来,干涩得像晒了一季的豆荚:“……顺路,就走进来瞧瞧。”
几步之外,冉秋叶没应声。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脚边一丛半枯的狗尾草上,仿佛那草茎上挂着什么极重的东西,压得她脖颈微微弯着。
空气里有熬煮草药的气味,苦而沉,混着傍晚渐起的凉意。
门轴吱呀一响。
李建设跨出门槛时,最先看见的是两人之间那片沉默的空地——不过三五步距离,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沟。
他脚下一顿,药包还攥在手里,纸皮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某种预兆般的凉意顺着脊骨爬上来,他甚至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只觉得眼前这幅静止的画面,日后会像楔子般钉进他的日子里。
他朝冉秋叶走去,靴底碾过一颗小石子。”脸色不大好。”
话说出口才发觉太直,他缓了缓语气,“哪儿不舒服么?”
她抬起脸,嘴角向上提了提,可眼里的光却是散的。”没事。”
声音轻得像呵气。
她瞥了一眼墙边那个身影,又迅速收回视线,指尖掐进掌心。
旧事总爱挑最不合时宜的时辰找上门来——这个念头掠过时,她听见李建设转向了另一边。
“张先生。”
李建设的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倒是巧。”
墙边的人肩膀绷紧了。”……路过。”
张柏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后面的话被咽了回去。
黄昏的光线把他半边身子染成暖色,另半边却陷在屋角的暗影里,整个人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撕扯着。
李建设没接话。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走了个来回,捕捉到某种细微的震颤——不是声音,是气息,是视线交错时那瞬间的闪避。
这不是偶遇。
这个判断落进心里,沉甸甸的。
他忽然觉得手里那包药变得很重,重得他几乎要握不住。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远处卖馄饨的梆子声,一声,又一声,空洞地敲在渐浓的暮色里。
三个人站着,谁也没动,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末端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
梆子声不知何时停了。
张柏杨移开目光,去看屋檐下那只空了的燕巢。
巢边粘着几片脱落的羽毛,在微风里打着颤。
他感到李建设的视线还停在自己侧脸上,火燎似的。
而冉秋叶的沉默比质问更让人难挨——她只要站在那里,过去的日子就活了,带着旧日阳光的温度和灰尘的气味扑过来,堵住他的喉咙。
那些事早已说不出口了。
它们成了压在箱底的褪色衣裳,以为忘了,一翻出来却还是原来的形状。
此刻它们就在这院子里飘着,混着药香,混着黄昏的光,混进三个人的呼吸里。
李建设看着燕巢,又看看自己掌心的纹路。
他忽然很想知道,去年春天,是哪只燕子衔泥筑了这个巢。
可他知道问不出答案。
有些事就这样,你看见结果,却永远摸不着开头。
他松开攥紧的手,纸包沙沙响了一声。
“起风了。”
他说。
话音落下时,最后一抹余晖正好滑过屋脊,不见了。
暮色像稀释的墨汁般渗入院墙。
风掠过时,衣角簌簌作响,带走了白日最后一点暖意。
冉秋叶的手指在袖口里蜷紧又松开。
她望着几步外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轮廓——张柏杨。
某些早已压入箱底的东西,此刻正试图撬开锁扣。
可另一个名字沉甸甸地坠在心头:李建设。
那是她亲手选定的路标。
她移开视线,却撞进另一双眼睛里。
李建设就站在廊柱的阴影边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绷得有些直。
他看着她,像在辨认一件失而复得却已磕损的瓷器。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远处巷子里的梆子声,一声,又一声。
风又来了,这次卷起了几片枯叶。
她忽然抬起了下巴。
张柏杨看见她这个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
许多年前,她下定决心时也是这样扬起脸。
可如今这张脸的线条硬了些,眼角也添了细密的纹路——和他自己一样,都被年月重新捏塑过了。
有些东西碎在时间里,捡不回来。
李建设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她。
他看着她侧脸的弧度,看着她肩胛微微绷紧的线条。
胸腔里那股滞涩感又涌了上来,像浸了水的棉絮。
但他只是将背脊挺得更直了些。
无论她望向哪个方向,他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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