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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动作很慢,每拿起一样都要在掌心停一瞬,仿佛在掂量某种看不见的重量。
香椿被重新包进油纸,草药捆扎的草绳被他解开又系紧,打结的方式很特别,是个复杂的活扣。
“晌午用嫩芽炒鸡蛋吧。”
他说,没有看她们,“剩下的晾在西厢房窗下,那儿下午有风。”
两个姑娘应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重叠在一起。
李建设转身时,衣袖带起一阵微风,桌上那片散落的叶子翻了个身,露出背面银灰色的绒毛。
李昌春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她们穿过天井的背影,目光越过半开的门扉,落在院墙角那丛忍冬上。
藤蔓缠绕着枯竹架,有几处已经冒出了鹅黄色的新芽。
很久以后,当小雨萱回忆起这个清晨,她记得最清楚的不是草药的气味,也不是师父说的那些话,而是当她们跨出门槛时,身后传来的那个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满屋子的草木听:
“有些东西,你看着它年年长出来,看着它岁岁枯下去,看着看着,一辈子就过去了。”
记忆里的旧街市总是湿漉漉的。
青石板缝隙间漫着隔夜的雨水,踩上去会溅起细小的水花。
那时我年纪还小,天不亮就得跟着家里推车出门,在集市角落支起一个简陋的摊位。
日子是苦的,手总泡在冷水里,冬天会裂开细口。
可也正是在那些混杂着鱼腥和草药气味的早晨,我学会了辨认各种植物的根茎与叶片——哪些能止血,哪些可退热,都是蹲在摊子后面,一点一点看那些老药贩子摆弄时记下的。
困顿的岁月里,反而遇见不少同样在生活里打滚的人。
有些面孔,过了这么多年,闭上眼还能清晰浮现。
他停顿片刻,目光垂向自己布满茧子的手掌,像是要从纹路里打捞什么。
“师父小时候……也会拿摊上卖剩的东西,试着做点什么吃食吗?”
女孩的声音将他从沉思里拉回。
老人嘴角弯了弯。”怎么不会?集市收摊时,常能捡到些还算新鲜的边角。
带回去,清水冲冲,丢进锅里胡乱煮一煮,撒把盐就是一顿。”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人活着,不就是把到手的东西,想方设法调出点滋味来么?”
他招招手,两个年轻人便凑到桌边。
各色菜蔬在粗木桌面上铺开,沾着未干的水珠,在窗隙透进的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泽。
老人伸出食指,缓慢地抚过一根芹菜的脉络,又捏起一片香椿嫩芽,凑近鼻尖嗅了嗅。
“挑得仔细。”
他颔首道。
女孩和少年对视一眼,眼底都有亮光闪了闪。
在那个年月,长辈一句简单的认可,抵得过许多言语。
灶膛里的火很快燃起来了。
干柴噼啪作响,铁锅渐渐烧热。
女孩握刀的手势稳当,切菜的节奏清脆利落;少年蹲在灶前添柴,不时起身将洗好的菜递过去。
老人坐在靠墙的竹椅上,安静地望着他们忙碌的背影,只在油锅爆响的间隙,简短地提醒一句“火候”
或“该下料了”
。
油烟气弥漫开来,混着香椿特有的、有些冲鼻的清气。
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叮当声、火焰吞吐的呼呼声、食材滑入热油时刺啦的爆响——这些声音交织着,将原本空旷的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暮色从窗格缓慢渗入,桌上渐渐摆出几碟小菜。
最后一道是清炒的香椿,嫩绿的叶尖蜷缩着,油光发亮。
小雨萱和李建设的目光都落在李昌春脸上。
他正将菜肴送入口中,咀嚼得很慢,眉间有细微的褶皱,像是在分辨某种难以捉摸的层次。
他合上眼,鼻翼微微翕动。
各种气息——清冽的、醇厚的、隐约带着泥土味的——似乎正透过空气向他低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双眼。
“火候与调味都恰到好处。”
他的声音平稳,“能尝出你们花了心思。”
两个孩子脸上立刻绽开了光。
那种被肯定的感觉,像温热的泉水漫过胸口。
“师父最喜欢哪一道呢?”
小雨萱忍不住追问,身子向前倾了倾。
老人嘴角浮起笑意,视线在桌面上巡梭片刻,最终停在一碟碧绿的菜蔬上。”这碟香椿,”
他指尖轻点,“气味醒神,入口脆嫩,余味里有早春的清气。”
李建设也夹了一筷送进嘴里。
舌尖先触到一丝微涩,随即化开成鲜爽,仿佛嚼碎了刚抽芽的嫩枝。
他点点头,没说话,但眼神已经道出了认可。
李昌春望着两个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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