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那点甜腻,声音有些含糊。
女孩用力点头,辫子甩到肩上。”高兴。”
老人伸过手,掌心覆在女孩头顶,很轻地按了按。”下回,”
她说,“下回还去。”
女孩没应声,只是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忽然被拨亮的灯芯。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一道浅浅的木纹,嘴角却还抿着那个弯弧。
点心碎屑落在桌面上,糖渍在油纸上留下深色的印子。
话语断断续续,有时只是几个简单的词,有时是一阵短暂的笑。
阳光从西窗挪进来一格,恰好落在桌子**,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那些拈起点心的手指,那些咀嚼时微微动的下颌,那些含着笑意或仅仅是放松的眉眼。
这一天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风依旧慢,光依旧斜,巷子里的声响依旧隔着一道墙,模糊而遥远。
但老屋里的空气是暖的,甜味还粘在舌尖,那些琐碎的、几乎称不上对话的交谈,像温水一样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
李建设仍旧站在门边的阴影里。
他没有动,只是胸腔里某个长久绷紧的地方,在这一片暖融融的嘈杂里,无声无息地松开了。
日影在青石板上挪移得几乎难以察觉。
李建设跨过门槛时,袖口扫到了门框上那块漆皮剥落的匾额。
她手里拎着的油纸包渗出些许深绿汁液,在麻绳勒出的凹痕处积成小小的水渍。
身后跟着的小雨萱抱着一捆用草绳扎紧的植物茎叶,叶片边缘还沾着早市的露水。
医馆里的空气总是比外面沉一些。
不是药味,是那种经年木柜吸纳了上百种草木气息后,混合成的一种底调——像被时间浸透的旧宣纸,干燥里透着隐约的涩意。
李昌春没坐在他常待的那张藤椅上。
他站在靠北墙的多屉柜前,食指正划过某个抽屉边缘,听见脚步声,手指悬停了片刻才收回。
“西街拐角那家铺子今日开得早。”
李建设把油纸包搁在方桌边缘,麻绳解开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卖香椿的老妇人说这是昨夜才从后山采的。”
小雨萱把那捆草药轻轻放在桌角。
有几片椭圆形的叶子散开了,叶背的脉络在从窗格漏进的光线里清晰得像拓印的纹路。
李昌春转过身。
他走路很慢,不是年迈的滞重,而是每一步都像在确认地面是否坚实。
他停在方桌旁,没有立刻去看那些东西,目光先落在两个姑娘被晨风吹得微红的手背上。
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他才伸出右手——那只手背上有几处深褐色的斑点,像落在宣纸上的旧墨点——用指腹碰了碰香椿最嫩的芽尖。
“还带着山里的凉气。”
他说。
声音不高,落在安静的屋子里却有种奇异的清晰。
他抽出一根香椿,举到与视线平齐的位置,透过窗纸滤过的朦胧天光端详茎秆的断面。
断口处渗出极细微的透明汁液,在光线下泛着极淡的青色。
“我像你们这般年纪时,”
李昌春忽然说,目光仍停留在那截茎秆上,“总在卯时初刻就蹲在市场东头的石阶边。
那时候卖草药的不摆摊,都铺块蓝布在地上。
露水还没散尽,每片叶子都坠着水珠子。”
李建设挪了挪脚。
她鞋底沾着的泥屑掉落在砖缝里,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窸窣声。
“师父那时就在认草药了么?”
小雨萱问。
她说话时总习惯性地微微前倾肩膀,像随时准备接住对方落下的话。
老人嘴角的纹路加深了些许。”认草药?”
他重复这三个字,语气里掺进一点别的东西,“那时候眼睛看的可不只是草药。
蹲在那儿,你能看见布鞋的鞋尖怎么在湿石板上来回蹭,能听见铜钱丢进陶碗里不同的响声——治头疼的是一声响,治咳嗽的是另一声响。”
他放下香椿,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半圆。”还有那些来买药的人。
有人指甲缝里嵌着木屑,有人袖口磨得发亮却绣着精致的暗纹。
有个总穿灰布衫的男人,每回来都先蹲在摊子前闻一刻钟,从不还价,但若哪片叶子有虫蛀的孔,他指尖一捻就放下了。”
窗外传来远处挑夫的吆喝声,隔着几重墙壁,闷闷的像从水里传出来的。
“那您……”
李建设顿了顿,把垂到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您没想过做别的?”
李昌春抬起眼睛。
他眼白有些泛黄,但瞳孔依然清亮,像深井里映着的一小片天光。”想过啊。”
他说得很轻,仿佛在说给桌上的草药听,“有段时间天天看那些走江湖卖膏药的,他们手腕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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